一部分的顾云苏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但另一部分的她推动着现实中的自己挣开徐文彬的怀抱,沉着脸继续说:“不只这件事。”
“嗯?还有?”徐文彬更懵了。
说来好笑,顾云苏其实不是爱拐弯抹角、阴阳怪气的人,有时候看别的女孩子酸不溜秋地和男友发脾气,她都觉得忸忸怩怩的,怪小气。
能忍就忍,忍不了直接拜拜是她的一贯原则,但凡不需要争执,她就尽量不给彼此惹麻烦。
但问题是她现在心情不好;而且就那么点儿没及时回复消息的小事,她不知道怎么说才不显得斤斤计较。
而见她如此,徐文彬还善良的怂恿她问:“还有什么事?你跟我说说。”
那顾云苏就一狠心一跺脚,干脆想什么说什么了:“为什么我们发微信,你总是发到一半就没人?”
瞧着对方没反应,又泄愤一般地解释:“不止这一次,每次都是这样,聊着聊着你人就不见了,我知道你忙,可是你可不可以跟我讲一声再消失啊?而且很多时候是你主动来找我聊诶!这样有头没尾的有意思吗?”
她说的很激愤,其实很心虚,但这回不是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是觉得丢人现眼。
现代女性每天嚷嚷着要独立、要坚强、要不畏惧年龄做最真实的自己,可有几个人真能做到不看年纪不分场合,做什么都随心所欲?
28 岁,该成年了,该理智和聪明起来了,要懂得看清现实,懂得不闹情绪,懂得做事保留余地了,哪儿能像她这样,为了这么点儿小事又生气又伤心,还大呼小叫的?
是不是人无论多大年纪,沾上感情也会变成幼稚的小气鬼呢?
她知道理智来讲现在不该和徐文彬吵架。于情,她已经被亲情拒绝,更应该死死攥住对她来说最亲近的爱人;于理,她还计划着暂住在人家家里,太招摇霸道也不像话。
可她控制不住,她就是觉得委屈,不是针对徐文彬,就是一种明明努力过、却在所有情感关系上都遭受挫败的认知令她无能为力。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徐文彬不耐烦,她就立刻分手、走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又一次失败的恋爱经历罢了。
她们女人,最擅长悲剧了。
她绷着脸,像是要哭又赌气忍住泪的小孩子一样,气鼓鼓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而后,她听见徐文彬再温和不过地说:“知道了。”
顾云苏:“嗯?”
她抬眼看向对方,有一点儿惊奇又有一些愤怒:“完了?你现在是什么态度?敷衍我吗?”
徐文彬失笑:“我哪有?”又很及时地解释说,“之前不知道你在乎,但现在知道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顾云苏就有些傻眼了。
跟她想象中那些会出现的争执、怨恨、不耐烦相比,这件事也解决得太容易了吧?
没有嘲讽、没有争锋、也没有“你说我 A 那我就说你 B”这样的锱铢必较,情侣之间的问题是能这样健康而迅速地被解决吗?
顾云苏有一任的男朋友,口头禅是“我这么爱你,你却……”,不管她提出什么意见,对方最后都会拐到这上头去。
甚至顾云苏也能看出来,对方并不想情感绑架,就是发自肺腑地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你”,“因为我爱你,所以做的一切都可以被原谅”。对方没做过什么偏执的事,可她觉得受不了的地方在于,你没办法跟他抛开感情去谈问题,他认为两个人是这样亲密的关系,所说、所做的一切就都不能抛开感情去看。
“可我只是想告诉你别他妈夺命连环 call 叫我起床了老子有闹钟的而这又涉及什么爱情啊!”她曾在心里咆哮。
后来跟秦宇轩在一起时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情况。假如今天同样的话题发生在她和秦宇轩之间,对方大概率也会接受她的意见,但这个接受一定也伴随着不耐烦,伴随着“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的质问,伴随着对方“既然如此,我也有个建议给你提一下”的分寸不让。本来以为不够爱就可以理智地探讨一些话题,结果发现这只变成了对方苛待她的借口。
很爱她的不爱她的都一个样,顾云苏就明白了,呵,恋爱的男人没一个讲理。
但今天的徐文彬打破了她的固有偏见。
心里怪怪的。
尤其又不是什么大事,她这么大惊小怪就更奇怪了吧。
28 岁的顾云苏依旧是个害怕爱人异样眼光的胆小鬼。
可徐文彬却笑起来,好像看穿她的面具一样,托住她的脸,朝她皱皱鼻子,善意地打趣问:“怎么这么大惊小怪的,觉得我特别好是不是?”
同样一个词,从对方嘴里和自己嘴里说出来感觉竟完全不一样,那些被她认为是缺陷的、小心隐藏着的感受,让对方说的这么无足轻重,好像那根本就是和空气一样自然的东西似的。
她如果说想哭,会不会显得做作了一点?
徐文彬的眼睛好像有热度,像俩 275 瓦热力浴霸大灯泡。
顾云苏脑袋还搭在对方手上呢,前一秒要哭,这一秒就猪头一样笑出来。
徐文彬不晓得自己在对方眼里都变成什么样了,还在温柔地看着她,那种眼神怎么说呢,顾云苏有些不好意思形容,感觉这词一出现,她就要变身玛丽苏文学中傻白甜的凡尔赛女主了,可那种眼神,也只能用“宠溺”来形容了吧!
她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但与此同时心中又警铃大作:不好,气氛开始旖旎。
第38章 夜色温柔
灯光温柔,映着徐文彬颇具柔情的眉眼,充满了迷惑性。
顾云苏心生眷顾,又夹带着丝丝不安,想用手去摩挲那张好看的脸,又怕一眨眼,眼前的美梦就如同一个肥皂泡,爆破,而后融化在空气中再也不见。
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忍不住患得患失,这大概是任何一个脆弱的人类都无法避免的事。
担心对方的爱会消失,担心尝过被爱滋味的自己会适应不了失去。
一直以来,她就像是什么在寒冬里被迫寻找食物的小松鼠,哆哆嗦嗦地在雪地里穿行,捧着那颗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松果,干瘪也是宝,不敢吃,也不敢丢,害怕吃完再找不到下一颗,最终因为饥饿横死在那个残酷的冬天。
从小在爱里长大的女孩子是不是就没有这种恐惧?
没有获得足够的爱是什么无法改变的原罪吗?
这种事也不能细想,想多了就委屈、就钻进死胡同、就把自己当受害人,得不偿失。
徐文彬身上的古龙水淡得几乎闻不到,但两个人这样对坐相拥,她就能闻到那后调中淡淡的檀香味,像是小时候回到老家,在佛龛前悬挂的手串上会闻到的味道,无端令人安心。
他轻轻探头,最终落在她的唇上。
那样轻柔缱绻,好像察觉到她内心的不安,带着安慰的力量,小心翼翼地试探她、照顾她,如此珍重,叫她几乎都不好意思了起来。
“去房间好不好?”他轻声问。
顾云苏点了点头。
卧室只有一盏更昏暗的台灯,打在两个人身上,像开了柔光,让墙上的影子都陷入一种模糊的暧昧之中。
他的手掌、他的气息、他的吻,降落在她身体各处,引起她阵阵颤栗。
这种感觉很奇怪,在此之前顾云苏也和很多人有过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但这种紧张、慌张、像溺水一样想要挣扎的感觉却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她恍惚想到自己的第一次。
和身边的人格格不入的是,她从来不好奇这些事,甚至隐隐约约还有些反感,两个陌生人如何就走到赤裸相见并且还身体相连这种地步的,她无论如何都闹不明白。
那得有多少爱啊?
她反而更好奇这一点。
第一次做的时候,她故作镇定,可心里却有一种要昏过去的紧张感,那个焦虑的时刻她想了很多:她做不好怎么办?对方不满意怎么办?如果以后都是这样怎么办?
男友体谅她的“无知”,但那个年纪的直男,也就只能体谅到这一步了,他压根儿看不出顾云苏内心仿佛灭顶一样的窒息感。
好像就是那时候开始,她才意识到自己心里是有问题的,恐慌症不分场合的发作,其实早就体验过很多回。
这样硬挨了好几年,她也花大价钱,找心理医生咨询了好几回。
然后梳理清楚,单就肢体接触这件事上,很大概率是和吴俪梅有关的。
她对吴俪梅在两性关系上的不满与怨恨,最终化为利剑,“报应”在了自己身上。
但顾云苏多倔强啊,她才不要输,在往后的恋情中,她再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苦恼过,所谓熟能生巧,一次不适应,那就多来几次,反正只要她演技好,没有男人会在这种时候还去注意所谓“不安”、“反感”这种细枝末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