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彬咂摸了一下这话里的滋味儿，笑了。
“该说你聪明……还是没胆呢？”
这话是激她，顾云苏明白，但这种“攸关生死”的大事，她清醒着呢，激也没有用。
“都可以，”她回答，还贱贱地眨了眨眼，“但同样的话也回送给您。”
经过这一系列变故，徐文彬什么态度已经彻底明了，顾云苏心里不犯嘀咕，腰板又挺直了。
谁先说喜欢这事，在别人那儿可能没这么重要，情意到了，不说也行。可顾云苏不想，若对方不能亲口承认自己的感情，她会不甘心、不放心，说到底，可能也是安全感作祟吧。
徐文彬又气又笑，眼里是无奈的纵容，点点头：“算你狠。”
信号灯由红转绿，徐文彬踩下油门，开过路口没多远又停下来。
顾云苏静默着，等待徐文彬的宣判。
徐文彬扶着方向盘，不看她，这么大人了，竟也有些无法掩饰的紧张。
顾云苏不催促，安静地等着，被他这份紧张哄得很开心。
半晌，徐文彬叹出一口气，笑问：“非得要我说？用行动表示行不行？”
顾云苏挑挑眉：“你准备用什么行动表示？”
话音刚落，就被对方揽过，轻轻地吻在她唇上。
他的嘴唇凉凉软软，像是薄荷软糖，轻轻浅浅地印在她嘴上，让她想要更多。
“满足你。”他蹭蹭她的鼻尖，调笑说。
顾云苏也忍不住带出笑，眼睛却尽责翻了个白眼儿：“谁满足谁呢？”
徐文彬笑开来，抵着她的额头，服软：“满足我，我。”
“但我听见了。”顾云苏说。
“听见什么？”
而顾云苏凑近对方的耳朵，像是转述，又像是自白：“我喜欢你。”
第32章 度假前夜
李言期末考之后，顾云苏一家五口决定去市郊的温泉度假村度假。
想法最开始是吴俪梅提出来的，并得到了丈夫和女儿的一致反对。
最摆在明面儿的理由就是吴俪梅身体不好，平日里动不动就会头疼脑热，度假村什么人都有，病菌太多，吴俪梅免疫力如此低下，实在防不胜防。
其次也是复读生的寒假放的短，怕李言这么一出去散了心，开学又要花好些日子调整心态。
顾云苏不知道李健雄怎么想，但她其实就是懒得折腾，尤其刚和徐文彬谈起恋爱，正是你侬我侬、怎么看都顺眼、怎么看都不够的时期，她要真去度假村，一整个周末就没了，徐文彬所在的广告公司又忙，工作日几乎每天都在加班，这样一耽误，俩人至少半个月才能见一次面，这对热恋的人来说简直就是酷刑，谁听了能忍心？
偏偏吴俪梅想不到。
她知道女儿又恋爱了，但具体什么时候、跟哪个对象，顾云苏没细说，她也没问，所以她压根儿没想到，女儿不愿意去的原因是为了见男朋友。
吴俪梅本来计划得更恢弘，是要去云南或者三亚这种好山好水的地方痛快玩儿它半个月的，这还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为了不给大家增添负担打了折扣的出行计划呢。
这样大家还不同意，还有没有人性？
“我成天在家，一呆就是一天，现在想在本市度个假都不许，你们是想逼疯我？”吴俪梅愤然道，极为任性地表示，“我不管，你们爱去不去，我自己去！”
以顾云苏对她妈的了解，吴俪梅是真能做出这种事来。
那劝不动就只能服从，还得悉心帮她把房间订好，好让她安心，对待孕妇，就得像春天般温暖。
吴俪梅肉眼可见的高兴坏了，是真高兴，提前好几天就开始收拾行囊，还淘宝了好几件新衣服，对着镜子左右比划。
顾云苏瞧见她妈这个样子，说实话也有些惭愧。年轻的时候吴俪梅一个人把顾云苏拉扯大，光顾着省钱，根本没什么旅行的机会，后来顾云苏上班上学，但凡有机会出行，朋友肯定是首选，因为和吴俪梅出过几趟远门，俩人不是吵架就是各玩儿各的，旅行体验极为不好，所以她都尽量避免和母亲同游。
这样一想，吴俪梅这辈子出门旅游的经历，两只手都数的过来。
眼下她又怀了身孕，可以预见未来至少有一年的时间是在生产、育儿中度过，想要出去玩儿就更不可能了。
顾云苏就一叹息，暗自想，该对吴俪梅更好一点。
临行的前一天，出于对男友即将产生的思念之情，顾云苏主动找到徐文彬公司，趁他吃晚饭那不到一小时的功夫见了见面，以解相思之苦。
徐文彬着急忙慌，时刻盯着手机的信息，倒是还不忘女朋友的家庭旅行，送了她一本《生存手册》。
顾云苏抱拳：“幽默。”
徐文彬绷着脸装严肃：“什么幽默？学习是件幽默的事吗？你出门在外那么多危险，不做好万全准备怎么行？”
“大哥我就去个度假村……”
“少说，”徐文彬抬起手掌制止她，凶凶的，“我说多读书多长见识，有错吗？”
顾云苏就笑。
徐文彬就皱着眉“嘶”她，倒像是大狗狗哈气吓唬人。
她笑的更厉害，又配合道：“没错！”
徐文彬：“要不要背诵全书？”
顾云苏干脆敬了个军礼：“得令！”
俩人嘻嘻笑成一团，可没开心多久，徐文彬就又被同事夺命连环 call，拿着电话很尴尬地推迟：“你们自己先弄好吧，我再有半小时就回去了。”
顾云苏也不知道他这话是不是说给自己听的，但作为一个隐形工作狂来说，她十分能理解当代打工人一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的心态，倒也不是想做十佳女友，但设身处地想一下，她还是决定放徐文彬自由。
“你去忙吧，”她说，握起拳头，“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人上人。加油！”
徐文彬哈哈而笑，又问她：“就这么舍得？”
“舍不得又怎么样？”顾云苏翻了个白眼儿，“又不是妲己，君王还能为了我不早朝吗？”
谁曾想徐文彬一听完，竟娇俏地捶了她一拳，害羞道：“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能说出如此荒淫之事，讨、厌！”
这妩媚小娘子的模样，倒是能卖个好价钱。
顾云苏又惊悚又好笑，抱住双臂直往远处躲：“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某些部位是不是不在了。”说完，还若有所指地往对方下半截瞟了一眼。
这话说的，登时就令徐文彬变回原形，并以一种摔跤的手法激烈地揽过她的脖子，笑着威胁问：“在不在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顾云苏就也跟着笑，一边拆他胳膊，一边嘴上继续挑衅：“行啊，现在有时间吗？”
把徐文彬气的直磨牙：“你等我腾下功夫的。”
“那感觉得等到下辈子了。”顾云苏说，叹了口气。
徐文彬也知道最近没顾上女朋友，有点儿愧疚，正要说什么安慰一下，手机铃声就又响起来。
他瞟一眼，没好意思接。
顾云苏看他那样子，只觉得再往下拖也是无趣，无奈地摆摆手：“行啦，快走吧。”
徐文彬得了圣旨，立刻来劲，抄起外套和手机就站起来，倒是知道礼貌，临走前轻轻亲了亲女友的额头，说：“回头电话联系。”
然后快步离开了餐厅。
顾云苏看着他的背影，说不惆怅也是骗人。
虽然两个人在一起了，可她总觉得，未来的一切都特别模糊不清。
徐文彬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段恋情会走到哪里，她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事实上近几年来，包括她自己什么样、未来会去往哪儿，她心里都一点儿数也没有。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几乎是无法控制的命运令人恐惧。
可能很多人喜欢未知带来的刺激，顾云苏也讨厌一成不变的生活，可在她看来，这种变化应该是握在手里的，是她主动选择而不是被动接受的，如今的生活太多不确定性，令她心乱。
在徐文彬之前她谈过很多次恋爱，自然每一段都无疾而终，她厌烦了分手带给人的空虚与失落，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想，或许谈恋爱并不是个好主意，或许在她把自己的人生推上正轨之前她不应该恋爱。
每一段恋爱她都希望是最后一段，可每一段关系、每一个对象都令她失望。
对爱人的新鲜与兴奋大概能维持两个月，而后激情渐退，很快索然无味。当初爱上的时候觉得对方简直是光、是神，惊叹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这么有魅力的家伙，可在一起后那层薄雾一消失，所有人性的缺陷就会一点一点展现。
是她把对方捧得太高，又摔得太狠。
所以是她的问题吗？是她爱无能所以才不能和恋人走的更长久吗？
尤其每一次恋爱谈到最后，那些争吵和分歧都会让她不断地怀疑自我，不停反思自己：是这里做错了，是那里做的不妥。她知道成年人是很难被改变的，能改变的只有自己，所以遇到哄骗她的她想，是她太轻信，要改；遇到朝她发脾气的她想，是她太软弱，要改；遇到利用她的她想，是她太善良，要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