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那意思……”
“但我是这个意思。”她说，朝他挥挥手，“我走了，你回去吧！”
然后她退了两步，转过身，留给徐文彬一个决绝的背影。
徐文彬站在原地目送顾云苏走远，那背影不说活泼，但确实带着一点轻快，让人不自觉地想笑。
他拎着手里的保温袋，透过想象，好像能感受到饭菜冒出的丝丝热气。
这姑娘可爱就可爱在，她老以为自己是个坏人。
徐文彬从见着顾云苏头一眼就知道了，这人再张牙舞爪假装凶狠，内里也是热的，一个合格的发光发热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想到她，他有一个不太适合他这种 cool guy 的比喻，说出来就要被自己恶心到。
但他还是要说，她是一个未被发现的暖阳。
而他就想赶在所有人之前，把宝贝占为己有。
人总是会不自觉向光靠近，懦弱而自卑的男人才会因为“配不上”这种烂借口举步不前，自我拉扯。
很多人自甘堕落、渴求轻松，只想沉浸在那些肤浅的声色犬马的生活中，即使遇到好东西都不敢也不想费力去追求；很多人又对自我、对世界了解得都不够多，根本看不到那种健康、光亮又透明的生活有多美好，而遇到这样的人又有多难得。
但徐文彬看得到，也肯付出努力去追求。
这么说吧，他从一开始就想要顾云苏做老婆的。
他不知道，这话要是让顾云苏本人听见又得气死。
第17章 意外来电
顾云苏对做饭的热情又再次高涨起来。
作为一个在当地比较会吃的人来说，她觉得自己不乏天赋，对于“家常菜”这门熟练工，最缺乏的就是练习和创新的勇气。你看她这个礼拜切的土豆丝，不就比上周切的漂亮多了吗？
吴俪梅是中餐的坚定拥护者，披萨和汉堡都很好吃，但要说到底，咱们中国人还是得吃炒菜，明火爆炒，国外火警警报器都得报废那种。
所以顾云苏偶尔上网查查西餐食谱，满足一下她自己国际化的口味，大部分时间里就靠向李健雄请教，偷学几招要靠经验才能形成的小技巧。
李健雄年轻时因为独居，有一阵子吃的特别差，营养不行，最重要的是嘴很受罪，所以他就报了个烹饪班，想掌握个基础，好喂饱自己，结果一发不可收拾，甚至还考了张厨师证。
顾云苏找他请教，他当然高兴，赶上周六，一早上就想好了菜谱，叫顾云苏跟他在厨房忙活。
李健雄不是个沉闷的人，不然他也追不上吴俪梅这种对情感需求特别高的人，事实上顾云苏都觉得他太……怎么讲呢，也不是话多，也不是性格黏糊，就是……顾云苏这种较为冷感的人，比较在意距离感和界限感，什么交情什么行为模式，不能越界。
但自从吴俪梅怀孕之后，李健雄好像就觉得跟顾云苏很熟了，苏苏长苏苏短，时不时还要对她的职业生涯进行一番建议。
顾云苏：你谁？
不过这也不怪李健雄，他太“寂寞”了，李言在高中以前一直和祖母生活在老家，这两年回来之后又是这副状态，李健雄想培养父子感情，简直是屡战屡败，后来认命了，放弃了，心态上总有点儿单身汉的感觉。
所以这也是当他得知吴俪梅怀孕了之后，特别高兴的原因，他从来没真正当过一个父亲，年轻时无所谓，年纪大了才知道遗憾，眼下好像是老天给他的第二次机会，他很珍惜。
当然亲生的孩子还要六七个月才能见面，现阶段，他不由自主就把注意力和对下一辈的疼爱放在顾云苏身上。苏苏是女孩儿，尽管已经二十八岁了，尽管他自己比她也就大了个二十岁，可女孩儿总是更招人疼一点，尤其在李言的对比之下，会说会笑会回答的顾云苏简直就该是父母眼中的小天使了。
顾云苏穿上围裙，看李健雄写的小纸条：“做什么菜？”
李健雄把菜单递过去，嘴上复述了一遍：“水煮鱼，酸汤肥牛，蟹黄豆腐，菠萝古老肉，再来个蒜蓉菜心，够了吗？”
“够了够了。”顾云苏赶紧摆手，“我就是打打下手是吧？”
李健雄：“你要是想做也没关系啊。”
顾云苏手摆得更快：“做不了做不了。”
李健雄也戴上围裙，俩人先处理食材，只要不张嘴，还挺和谐。
但没一会儿，李健雄可能觉得不讲话就尴尬，一边切着豆腐，一边闲聊问：“听梅梅说，你交男朋友啦？”
顾云苏：……
这就是女人，顾云苏性别偏见，主要是对她妈有偏见，她这还没直说呢，吴俪梅就凭空安了个男朋友在她身上，要是把她身上的事一五一十都讲给对方听，她觉得吴俪梅能把外孙的名字都给安排上。
名字……
说起来，顾云苏回了一句“没有”，忍不住问：“孩子的名字你们想好了吗？”
李健雄很容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摇摇头，叹气说：“想了几个，你妈都不满意，”做贼心虚似的回头看看厨房门口，压低了声音抱怨，“她还嫌弃我这姓普通，叫不出好名字。你说我这姓是招谁惹谁了嘛，你嫁我之前我就姓这个，叫我怎么改？”
顾云苏轻笑了一声，表示同情。
吴俪梅确实是在这些细枝末节十分在意，当年她刚离婚，也想过把女儿的姓改成她的，但“吴云苏”总是不如“顾云苏”好听，顾云苏这名字听上去，就像是江南水乡走出来的灵透的小姑娘，温温柔柔又带着古典气质，像个大家闺秀——虽然真实的顾云苏已经跟她期望长成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她好几回跟女儿说：“你爸也就留下这么个姓还算好。”也难怪她嫌弃李健雄姓氏普通。
顾云苏劝慰李健雄：“这得看整体，慢慢想，总有合适的。”
“我也这么说。”李健雄点点头，瞧一眼她，点拨道，“西红柿拿热水烫一遍再剥皮儿，好剥。”
“这样啊。”顾云苏从善如流，洗干净手，去烧热水。
这档功夫，吴俪梅朝厨房走，说：“苏苏你来电话了。”
顾云苏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去拿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是朝下放的，她翻过来看来电号码，莫名就是一虚。屏幕上赫然三个大字：顾康旗——是她亲爹打来的。
她条件反射看一眼厨房，那夫妻俩不知道聊到了什么，齐齐笑起来。
好好一个周日，现状也算是夫妻恩爱、父慈子孝的，顾云苏不想因为这么一个意外的电话而毁了大家的心情，想跑到二楼去接，又显得有些刻意，虽然也可以胡编是吴俪梅以为的“男朋友”打来的，但她又不想背这个锅，稍微犹豫了两秒，冲进了一楼的洗手间。
“喂？”她接通电话。
然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其实她也可以选择挂掉的。
这猪脑子……
顾康旗好像心情不错，带着笑意问：“在家呢？”
顾云苏：“嗯。”
“挺好的？”
“嗯。”
“你妈呢？”
“她也挺好的。”
电话那头短暂的安静了两秒，倒不是别的，本来除了寒暄，他们俩也没话，从小就这样。
俩人上一次联系，还是在吴俪梅宣布结婚的时候。
其实顾康旗心里，一直没完全放下过前妻，尤其这几年，他再婚过一次，又离掉了，人过半百，也懒得搞一些有的没的，尤其他本身不是爱拈花惹草的性格，所求的不过是踏踏实实、本本分分过日子罢了，所以又想起吴俪梅的好来了，这两年贼心不死，总想再试试，却也总是被顾云苏泼了满盆冷水、不敢真有什么行动。
在得知吴俪梅结婚之后，顾云苏跟她亲爹见过一面，就是于心不忍，想让他别再抱什么希望再失望。
结果顾康旗还误会她帮着李健雄瞒自己，俩人一言不合吵起来，再没联系过来。
现在又不知道搞什么。
“工作呢？找到了吗？”顾康旗又挑起话头。
“没找。”
“还写小说呢？行不行啊？不行还是得找个正经工作，你都这么大了，还靠——”
“你有事吗？”顾云苏打断对方，心情顿时烦躁，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翻了个惊天大白眼儿。
“怎么，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顾康旗也有点儿不高兴，“我是你爹。”
“我是你爹”，多骄傲而令人无法反驳的四个字，好像什么咒语，还是综合套餐，一使出来就让人放下武器、停止行动并且言听计从。
如果“我是你爹”意味着更多的权利，那是不是同时也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呢？
那歌词说的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遇事不乱/有爹就好。”
你得什么都给我解决，才敢拿这个头衔压我吧？
“所以呢？”顾云苏直直呛声问，“你是我爹，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