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情难敛_月绰绰【完结】(76)

  话不多说,盛吟把沈敛止推去了盥洗台前,再踩着绵软软的地毯坐回沙发上。

  拿起桌上沈敛止的手机,盛吟心满意足地按下熟悉的解锁密码。

  就像沈敛止自己说的,他的手机里空空荡荡的,很少留下别的痕迹。

  他的讯息列表里还是空空的。

  上回在惊蛰小馆质问盛吟的那唯一一条短信——盛吟单方面发给他的分手,现在也没有再留存。

  是个不记仇的好孩子。

  盛吟很是有些做贼心虚的心理,她打开了联络人列表。

  所有人都是板正的姓名躺在沈敛止的列表里面,这点盛吟没有怀疑过,沈敛止的一贯性原则。

  只是她的名字呢。

  盛吟拉着列表往下,按着拼音索引。S那列,盛吟思索了下,没有可疑的别人,也没有她。

  心想总不可能,盛吟顿了下,怀着忐忑的道不出的心情,盛吟打开了沈敛止手机里的微信聊天框。

  看清了沈敛止的置顶,确认了她的大狗头头像,她在沈敛止那的备注标签之后。

  盛吟回到联络人列表,输入了[大行星]这几个字。

  原来,这才是她在沈敛止手机通讯录里的备注名字。

  屋内的灯光是暖暖的通明,抱枕和毯子这一切都在慢慢换成她喜欢的颜色。

  在这片让她很安心的空间里,盛吟甚至不敢去想,沈敛止到底把她置顶了多久,就在几年前她删掉他之后。

  如果联络人列表和好友通讯录里都能记录这些轨迹,那是不是也就能记录着,当年她删掉沈敛止之后,沈敛止一直留存着的关于她的痕迹。

  他是不是发过很多信息给她,有没有问过她为什么。

  盛吟想起沈敛止那本厚厚的记录本上,那标识的每一个星星。

  他永远是很多人信服的天之骄子,很优秀,又很漠漠然。而这些星星对他意味着什么,盛吟很清楚。

  偌大的屋内安安静静,沈敛止再出来时,盛吟手里已经拿着书。

  看上去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是不是很无聊?”沈敛止自觉,他不会哄人,也是个很无趣的人,“我的手机只有一些照片而已。”

  还都是她的照片。

  闻着沈敛止身上已经熟悉的洗发水的味道,盛吟把头扎进沈敛止的怀里。

  突如其来的亲昵和主动,让沈敛止整个人都沉滞了一下,他轻声问她,“怎么了?”

  盛吟却会错了意,她突然想起,自己晚上在外头人来人往的,衣服也没换,也还没洗漱。

  自己是个挺喜欢干净的人,沈敛止就更是了。

  “啊。”盛吟短暂地讶咿地叫了一声,然后这声很快就消音。

  是沈敛止伸手按住了她的发顶,没让她逃离开他干净的怀里。

  盛吟瓮声瓮气地提醒沈敛止,“我没怎么了。只是,小阿止,我可还没洗头洗香香呢。”

  那是上回,岑从筠打电话给沈敛止的时候,盛吟很“不小心”地听到了岑从筠叫“阿止”。

  从那个时候开始,盛吟时不时就开玩笑也这样叫起沈敛止。

  “嗯。”沈敛止失笑地应了她一声。

  沈敛止抱着盛吟,盛吟干脆像只裹着衣服的树袋熊窝在他怀里。

  盛吟捏着他的手指,不再去想刚才的事,“小阿止,过两天我要和我妈妈去阿池家里做客。我们家和阿池家的长辈是故交,之前每年都会来往拜访。小阿止你呢?”

  盛吟抓着把沈敛止的手指没松开,发顶还余留的香味,伴着指间的痒痒麻麻连到神经,沈敛止稍微动了动手指。

  “可能在家看书,我们家没什么亲朋需要我这几天拜访的。”

  虽然有很多人想来拜访他。

  盛吟眨眨眼,“书?什么书?”

  盛吟想起之前在书房看到过的,那本书签夹到中后段的书,已经让沈敛止放到了客厅里。

  她春拍需要的资料就放在隔壁架子上。自从盛吟的资料越备越多,沈敛止就在客厅里多放了一个书架。

  六层高的牙白书架,绝大多数的地方都被盛吟占用。只有一小角,放着沈敛止的三四本书。

  沈敛止抱着盛吟没放手,他稍一侧倾身,伸手够到书架,把那本依旧夹着书签的书取下来递给给盛吟。

  《亲密关系》。

  这是一本很专业的属于心理范畴的书,让盛吟觉得很眼熟。

  沈敛止看着盛吟,“你不在这里的那几年,我去修读了心理学。”

  第56章 看不见的公爵

  夜色沉沉,盛吟抱着那本书,有些怔怔地。

  手上温黄的书封,有些熟悉的感觉,让盛吟默不作声了一会。

  沈敛止的身上,有淡淡的,这些天彼此相同的沐浴露味道。

  心理学上,有个普鲁斯特效应。

  这个效应的意思是,感官能带来刺激。像咖啡和香氛馆,会通过保持特定的熟悉的气味,激活大脑和心里面的记忆,以至于还可能能唤起你当时闻到这种气味时的情感。

  此刻,这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正在她面前。

  盛吟终于想起来自己应该点点头,“这样,心理学简单吗?好玩吗?”

  “不简单,不好玩。”

  如果盛吟是白日般的敏锐,她就能轻易听出沈敛止现在的语气是多么的钝涩。

  他试图坦白一个他们从没谈论过的禁区。

  那是比任何一座高山一处峻岭都难翻越的困境。

  他总是要说的,沈敛止单膝抵着沙发,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修读心理学时的老师,叫裴晚南。”

  裴晚南,那个五十多岁的和蔼地像个长辈的裴晚南,那个在国内心理学领域算得上顶好的教授。

  那个今天盛吟还发了信息过去,想约一次长谈的裴晚南。

  裴晚南确实心理学的造诣很高,去听过裴晚南讲座的人就知道,裴晚南的共情和修复治疗能力。

  沈敛止的老师是裴晚南,也没什么问题。

  优秀的学生搭厉害的老师,本来也无可指摘。

  盛吟脑袋里晕晕的,她本来想跟沈敛止说,裴晚南,她也认识的。

  但是话到嘴边,她的思绪突然有一半变得清晰了。

  他是裴晚南的学生,而她,却只是裴晚南的病人。这种不平等甚至居高临下的关系,让盛吟怎么说得出口。

  世界上有多少再巧合的事情,还能巧合成这样。她的尴尬和不堪,甚至可能通过另一个人的口中被他知道。

  盛吟点点头,“那这个老师是不是很厉害?”

  沈敛止也点头,“是。”

  非常厉害,所以她和他才这么巧都找的她吗,盛吟突然有点想笑,“那你怎么认识裴老师的?”

  “——打听来的。”这次沈敛止的回答有点慢。

  以盛吟对沈敛止的了解,这种迟疑,只能是沈敛止在思考。

  这个简单的问题竟然还能难倒沈敛止了。

  盛吟顺着往下问,“那你,是慕名这个裴晚南老师而去?”

  她看着沈敛止摇了摇头,“还是因为你觉得其它学科都太简单了,所以你想试试,关于人心和感情这类比较复杂的学科?”

  盛吟的疑问没得到解答,她再次看到沈敛止摇了摇头,“不是。”

  那有什么必要,一定要告诉她他老师的名字。

  盛吟从混沌的思绪里拨出这条线,想了想,她重复,“不是慕名而去吗?那是你喜欢心理学?又或者,为什么你会有想学心理学的这种念头?”

  盛吟细细数了数有可能的原因。

  她一连串问了很多的问题,看着沈敛止摇了下头,就好像她好不容易为他堆砌好的理由和借口轻松被他击否。

  沈敛止说,阿吟,都不是。

  这门学科很复杂,在她身上,他有的是时间,也从来不缺什么耐心,但是他缺一个坦陈的机会。

  “因为你,阿吟。”沈敛止从盛吟有些凉的手上帮她接住那本书,“我想,知道你的心情。知道你很开心或者很不开心的时候,都能陪着你。”

  “在你每次感知到喜欢的事物和人的时候,像你每一次主槌完满结束的时刻,或者像你在想你爸爸的那瞬间。”

  屋里暖黄的灯随着沈敛止的话一点点变成冷白,桌上的鲜花和夜幕嵌着的星星谢了暗了。

  盖在夜色下和梦布里的疮伤被揭开。

  鸣笛般的刺耳,让盛吟脸上的笑意都消失了,“你提我的爸爸干什么?”

  盛吟的话语,盛吟的眼睛,和所有,都是刺人而难以接近的浓烟。

  “不准你提起他。”

  盛吟的声音有些平静,那是不同于往日,匿藏很久的情绪恶兽。

  ——他本来要听她的,他本来就是准备全部听她的。

  但却要除了这件事。

  黑夜静谧,沈敛止把书丢在沙发上。他按着盛吟的肩,伸手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想把她一整个人融进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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