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时,沈敛止第一次连呼吸都觉得是抵着酸楚苦辣,而最后沈敛止只自嘲地说了一句,“喜欢她?”
在他以为自己隐秘地说出这句话,自以为是这为了当时的盛吟好,却没想过那时的盛吟听到了。
盛吟是怎么听到的,她拿着她爸爸的病危通知书,独自躲在这一片的昏黑里。
她本来应该等到一个同样一片赤心对她好的人,带她走出这片漫顶的可怖昏黑,结果她都从他的口中听到了什么。
像是掉在海里的花枝骨朵,他没有伸手把她小心地捞起来,还丢了一块巨石将她沉下去。
沈敛止遽然难以直视这样的答案,他撑住额头,难受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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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业让维修师傅过来帮盛吟查看电路情况。
维修师傅把配电箱拆开,里面确实有水从墙体渗出,滴答地落打在电闸上。
渗水的原因还没找到,照明还是必要的。
维修的师傅暂时只能用绝缘瓶子帮盛吟把渗水的地方堵住,把电源开关的电线切了,拉到隔绝出来的分电闸去。
勉强能用,但是这临时的工程看着就跟豆腐一样白软不经碰。
维修师傅最后认真地留下一句能不用电就先不要用电,明天过来修好,然后维修师傅就走了。
天光从乍破到犹如被什么捅楼了一样。
冬日的雨打在落地窗前,盛吟对着亮着的手机屏幕望了很久,又看向乌云密布的天。
在屋内的灯通明之下,配电箱好像又发出了嗞响。
犹豫着还是拨了一通电话之后,盛吟把分电闸也关了,就在屋里等着江予池过来。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电闪而过,屋内有一股像笼在罩里面的闷。
风大打得雨斜得不像话,啪啦打在落地窗上像是什么的拍门声。
外头是白茫茫的大雨,要不还是不能麻烦江予池。
盛吟的头埋在臂弯,她拨着通话,静静等着江予池接通。
江予池的敲门声却先一步响起。
盛吟的心跳了一下。
她拿着还没接通的手机,赤着脚跳下沙发,小跑过去开门,像是感恩他的到来,“阿池,你来了——”
门开了,敲门的人却没有说话。
他敲门的手很凉,同样寒凉还有他的怀里,还带着外头雨水的湿意。
她的耳膜震颤,听到了他的心脏跳动声,盛吟一下子就认出是谁。
盛吟有几分溃崩,“沈敛止,我又打错电话给你了?”
开着扩音的通话此时也接通了,江予池的声音从通话那端传来,清晰入耳,“阿吟?”
第36章 住一晚
“今天天气可真差,还是昨天的天气好。”
被浇打在窗上的雨声提醒,陈远帆从笔记本电脑里抬起头,唏嘘了一句。
看着外头说下就下的雨,陈远帆把手头的事情暂时放下。他出去把衣服收了,关好窗,才又回到客厅里。
客厅的沙发上,毛奕奕翘着个腿,仰俯着坐在那刷着题。
毛奕奕正准备再次参加明年文史单位的编制考试。
毕业几年,还在准备考试,毛奕奕不得不憋着老大一股怨气。
听到陈远帆说着天气,毛奕奕凉凉地接着他的话,“可不正是,你哥们昨天还是挑了个好日子跟阿吟表了个白。”
陈远帆坐回她身旁,脸上的表情有点无奈,“而且还是被阿吟当场拒绝。”
“阿吟都拒绝了一回又一回,沈敛止这次应该也死心了吧。”毛奕奕想了想。
上回沈北柏生日的时候算一回。
这回更尴尬,不止他们在场,沈敛止院里共事的兄弟也在。
“不过,阿吟拒绝得也......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张程式也不是想指责盛吟,但是她说人家沈敛止有病。有病,这个词用来说沈敛止也真是有些羞辱的意味了。
盛吟当时说完,他们几人俱是面面相觑。知情的,不知情的,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雨声沙沙地夹在两人的说话声中。
客厅静了片刻之后,毛奕奕放下笔,把手里的模拟题捏成了一卷,“那阿吟不喜欢,就拒绝呗,难道阿吟还有错了不成。”
没有太多的底气,毛奕奕说这话的时候中气也不太足。
陈远帆捏了把她的脸,“你是阿吟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你难道还没我了解她。你自己说说,你这话说得心不心虚。”
“昨天我们吃饭说话还开着玩笑,我们一群人,他们两个的眼神不都是落在对方那。敛止是一直看着阿吟,但是阿吟笑着的时候,眼神不是也瞥向了敛止。”
喜欢一个人,就算是一群人一起,他们都是会不由自主地看向对方的。
拍开陈远帆的手,毛奕奕瓮声瓮气,“那阿吟也就只看一下,也立马把眼神撇开了,又算不上什么。”
只是毛奕奕也算是不得不认可陈远帆的某些话,最起码,依毛奕奕看,沈敛止对盛吟好像真得是真心的。
毛奕奕和陈远帆对峙的眼神有些游移。
陈远帆呵地笑了一声。
他啪地把笔记本电脑关上,趁着毛奕奕有些心虚,继续为沈敛止说话,“而且你上回还说,敛止在阿吟最难过的时候,还给她难受。”
“那是你们不了解敛止。我算了下时间,那正好是敛止爸爸旧案有事的那个时间。”
“那件事对敛止的影响有多大,他那时一声不响,只默着陪在盛吟身边。要真不喜欢,敛止会做这些无谓的事情么。”
每个人都有很狼狈很深陷苦难难以自理的时候。
只是他们的那个时间段刚好重叠,从他们当年本来就遇到困顿的感情里破开,让他们在那个时候分手。
当年他们那段感情,盛吟一直是主动的那一方。在盛吟那个几近没有辨别能力的时候,沈敛止的这一句话,简直就是给盛吟巨大的伤害。
说到底,沈敛止也有他难言的理由。
但是,盛吟也曾用无意的话伤害过沈敛止,沈敛止的心里,不知道是不是也对盛吟当年的感情抱着“她只是跟他试试”而已的态度。
毛奕奕听得心都开始生疼,“......那你现在,是想用这个误会来挟裹阿吟的自责?”
这哪能。
陈远帆再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相信敛止。”
“话是这样说。”毛奕奕纠结了一下,“但阿吟都那样拒绝沈敛止了,沈敛止再去跟阿吟示好,不就有点......不要脸了?”
盛吟拒绝过很多人的示好和追求。
对待一般人,盛吟总是会因为考虑别人的感情,想着尽量委婉地拒绝。然而对着沈敛止,盛吟却是用带着刺的尖锐去拒绝沈敛止。
这放在沈敛止身上,确实很难想象。
不过对方是盛吟,倒也没那么难接受。陈远帆慢悠悠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要不打个赌?看你了解你姐妹,还是我了解我兄弟。”
毛奕奕对他们昨天离开时他们两人的氛围就是不看好。
还有沈敛止那性格也是,叫他给你摆个冷脸容易,让他一个劲地放低姿态,那可不好说。
“赌你半年工资。”毛奕奕出言讥讽,“到时和阿吟一人分一半,看你们这些狗男人还自信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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泼天白茫的雨还在打着。
尚早的天色被乌云蔽了白亮,廊道的灯亮着,映着眼前沈敛止此时狼狈的模样。
盛吟这次没有打错电话给沈敛止。
盛吟脑袋发空,在沈敛止的怀里,她心脏的跳动趋近几乎与他在同个频段。
生怕一切都不够糟糕,盛吟都不知道为什么,沈敛止总要在这种时候,刚好地出现。
明明她在二十个小时前,在他的朋友面前,还骂了他有病。
沈敛止这是为什么。
她的鼻尖被他怀里的雨意打湿,盛吟伸手推开了他,“你有病是——”
盛吟声音微顿,她的手心摸到了一手的雨水。
被她这一推,沈敛止没设防地,被她推得向后踉跄地退了两步。
沈敛止还是默不作声。
不知道淋了多久雨,他身上的衣服连同里面的衬衣湿透,黑发湿得都贴在了眉骨。平时冷清难接近的他,此时尽是一副狼狈的样子。
盛吟抬头对上沈敛止的视线,他漆黑的眼睛就只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沉落遗失的珍贵东西。
里面有皲裂破碎的痕迹,让盛吟到口的话也一下子停住了。
盛吟不明白沈敛止怎么还有这么狼狈不堪的时候,“你做什么去了?”
沈敛止摇头,淡嘲的口吻笑了下,“我之前犯了个很严重的错。”
他的声音像是一天一夜没睡的沙哑,“我总自诩起诉时严密周全。”
却没想过自己也有罪。
不管当时盛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和他在一起,当他缄口不言,自以为是地处理自己的事时,他就已经开始在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