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情难敛_月绰绰【完结】(28)

  “我先过去,等我等下再回来,继续接受老师您的批驳。”

  柳教授大概也没想过,沈敛止这么直接当着江予池和他的面说出来,一时也是哑口无言。

  沈敛止走的是直路,没绕路不说,他的脚步走得还快,比早过来的盛吟还提前到了有一会。

  所以他是想来向她示好啊。

  对着盛吟的这个问题,沈敛止正想回答。

  盛吟先别开了眼,制止了沈敛止将出口的话,“算了,我也不想听,你要去哪跟我也没关系。”

  沈敛止盯着她看了半刻。

  他走得离盛吟更近了些,微微探身,看清盛吟脸上有些透白的神色。

  他的眉眼稍敛了下来,“东西放在戏鉴课室哪,我上三楼去拿,你在这等我。”

  沈敛止的气息越近,盛吟陡然醒转,她也忘了,“你怎么就知道课室在三楼。”

  戏鉴课室日常只有艺术系院的人进去上课,她都很久没到过戏鉴课室了,沈敛止倒是说得很认识的样子。

  沈敛止的表情微变。

  之前有一次,盛吟半夜翻墙出学校时,沈敛止也是这样的神色。非要说起来,可能是有些气但却克制未发的样子。

  但是现在沈敛止是想发什么脾气。

  盛吟看着莫名其妙的沈敛止。

  再望向眼前属于公共场所的教学楼,盛吟忍住了赶他的冲动,“我怎么知道放在哪了,我上去找下就知道了。”

  她刚在这楼下站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沈敛止看到了没有,他怎么知道她现在比之前更甚的软弱懦怯。

  眼前的灯已经通亮,盛吟也少了刚才的迟疑。

  她拢了下身上的外套,往眼前的长廊迈了两步。安静的楼道,很容易就能听到她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声。

  “太久没来学校了,趁着夜色,正好四下走走。”沈敛止说着。

  他说着四下走走,结果走的路都是跟在盛吟身后。

  经过长廊,走在台阶上,楼道里的灯远没有走廊那么亮,盛吟的脚步也随着光源的减弱放慢了些。

  身后的沈敛止已经匀速绕到了她身前。

  他的声音很是不经意,夜色下的语气放得比平时轻很多,“夜里视物不清,我走前面。”

  也不知道在轻视谁,尤其是他站在高一阶的梯道上。盛吟忍了忍,加快了脚步。

  又被落在身后的沈敛止有一瞬间的沉默。

  只是沉默发酵过后,沈敛止在下一个楼道拐弯那拉住了她右手的衣袖口。

  他指骨分明的手用上的力气不小,盛吟扯了几下,都没能把自己的衣袖口扯回来。

  这人晚上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盛吟皱着眉看向沈敛止。

  她刚想开口,沈敛止语气平静地先说,“我在夜里视物不清,劳烦盛小姐了。”

  “刚我帮你开了灯,盛小姐不会连现在我这个小忙都要拒绝吧。”

  ......

  盛吟认真地在想,她过往对沈敛止,是否真得完全不了解到了这个地步。

  夜里的意志确实很软弱,就连衣袖口那沉甸甸的拖累,都让盛吟的心跟着重力沉放下来。

  盛吟再扯了两下衣袖口,还是没扯回来,她也放弃了这种有点无用的姿态。

  就当是像她上回,牵着七十岁的奶奶过马路。

  沈敛止当然记得戏鉴课室在哪。

  大学时,沈敛止就来过了好几次。

  他来这找过盛吟,等她下课,跟她去图书馆,去吃饭去散步,去做她让他一起做的事情,只是现在的盛吟竟然都忘了。

  沈敛止其实上次也说了谎,在盛吟问他有说什么梦话的时候。

  他其实看到了在无意识里的那个盛吟。

  跟白天时的盛吟很不一样,她的声音满胀着酸涩,难过地说了很多话。她说了一句怎么那么暗。

  他在盛吟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逾矩地抱了她。

  那天的夜里,沈敛止把她客厅厨房盥洗台所有的灯全打开了。在毛奕奕来到之后,面对毛奕奕的微诧,沈敛止也没有再说什么话。

  所以刚才沈敛止先到了教学楼之后,径直去了六楼把灯打开。

  沈敛止的指腹还落在盛吟的衣袖袖口上。

  没两步,沈敛止就又走在了盛吟前面。他拉着盛吟的衣袖袖口,比盛吟更像是艺术史论系院的学生。

  他带着路,带着盛吟来到了戏鉴课室外。

  灯被打开,纯黑的戏鉴课室,一排排的黑色座椅,还有拜访陈列品鉴物的透明柜。

  沈敛止终于松开了他的手指,在盛吟第四次眼神不善地看着他的手后。

  盛吟黑着脸地拍了拍被他捻皱的衣袖袖口。

  戏鉴课室也就三个位置有展柜和收纳方台。

  平时除了柳教授,也很少有老师过来这上课。但柳教授课其实也不多,所以戏鉴课室后面就经常有学生来这排演戏剧和舞蹈。

  柳教授这东西也真会选地方藏,盛吟拉开一个方台,底下除了一本有些年头的书籍,还有两个宋哥窑葵花洗。

  做得大概七八分真。

  盛吟把方台又推回去,走到了另一个方台那。

  沈敛止在窗台那倚站着。在整个安静的课室里,他推开了关着的窗,在这片静寂里发出吱呀的热闹声。

  外头走廊的灯光和课室内的交融。

  盛吟回头看他,沈敛止有理有据,走到她面前,“这的空气不流通,我视物更模糊。”

  这话带着窗外的风一起刮了进来。

  盛吟头脑更清醒了几分,“沈敛止你当年是不是随口胡说的。”

  “那时操场跑道的灯都灭了之后,你不是跟我说,你还能数清香樟树上的枝?”

  当年在一起,在香樟树下,她捧着他的脸,踮起她的脚尖,沸烫的暧昧。

  这个画面,在这个时刻,同时在盛吟和沈敛止的回忆里翻起。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盛吟瞬间扯直了唇角。

  她没再去低头看手上这个刚打开的这个收纳方台,盛吟绕过走来的沈敛止,径直往旁边最后一个收纳柜走去。

  沈敛止看着离他又很远的盛吟。

  他走近了被盛吟放弃了的那个方台,低头片刻,他弯身伸手取出了那个横幅,“没有胡说。”

  那时的夜间,就连飞过来三两点的流萤,沈敛止都数得清楚。

  “所以说,柳教授让我过来拿,是比你过来更为明智的决定。”沈敛止把横幅拿在手上,把盛吟不想再提的事情轻轻带过,“我们可以回去了。”

  即便盛吟再不想提,她也不得不承认,看着沈敛止这轻车熟道的样子,柳教授刚才确实应该直接叫沈敛止过来。

  再走在回去的路上。

  这段路走得明显比刚才来时更漫长,盛吟拿着那个横幅,想起刚才她忘了跟沈敛止说了,“谢谢。”

  “嗯。”沈敛止也没在等她这一句道谢,“不用。”

  “你还记得,这吗。”盛吟眼神缓慢回拢,她转头看向他们正在走经的那个人工小湖。

  湖两侧栽着垂柳,中间有空着的装饰小亭,旁侧搭着天鹅棚。春夏的时候还能看到天鹅,但是这会的天气,天鹅早被移到暖和点的地方了。

  眼前的小湖只余下风吹过那一道道的波纹。

  “沈同学,都是同班朋友了,加个联系方式不。”盛吟还记得当年的她是这样对着沈敛止说的。

  沈敛止的脚步随着盛吟的话停了下来,他看向盛吟。

  “沈敛止,当时你就应该拒绝我的。”

  盛吟说完这句话,看向已经循着湖走过来的江予池,“今晚还是谢谢你了,我和阿池先走了。”

  沈敛止再回到柳教授那时,只余下柳教授那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

  -

  独立的复式老宅门前。

  老宅门口有个大花棚架,花棚架外,停着辆黑色越野,越野的车灯光一直亮着。

  老宅屋里,木色的桌椅,暖黄的光线。

  屋门旁的窗户本来已经关好,但是木色的窗帘被卷起,外头的车灯光一直透着窗照进屋内来。

  还在灯下看着书的裴晚南,在外面的车灯亮了许久的无奈情况下,还是幽幽地把手上的书放下。

  裴晚南架着副眼镜,悠悠地打开门走出去。先去花棚看了那架上的花后,裴晚南才来到那辆越野驾驶位前。

  看着驾驶位上默坐了很久的沈敛止,裴晚南开口问他,“这个时间点,你是来心理咨询的,还是来看望我的。”

  裴晚南看着自己这个半路收的学生,摇了摇头,“进来。”

  第20章 他从没跟她说过

  冷夜,屋内。

  对开的大门关上后,屋外的风打枝头声才听不到。

  眼前由苍白的车灯光切换成了一室暖黄的灯光,沈敛止坐在木椅上。

  裴晚南去泡茶了。

  沈敛止伸手轻按了一下额头,夜都深了,他还这么突兀地过来裴晚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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