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阿彩这才回神,忙走在前面引路,两人一前一后,缓步前行。
我悄悄牵起缰绳,准备偷偷离开。
桑瑱却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猛地转身,目光牢牢锁在我身上,“你、你跟上!”
在他的逼视下,我最终妥协,牵着马匹踏进了熟悉的村庄。
阿彩在最前方带路,桑瑱担心我牵马不方便,十分强硬地让我走在中间,他则抱着小宝垫后。
“等小宝喝完药,确认无碍后,我们就离开这里。”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会耽搁太久的,半个时辰后,我们就去小木屋。”
“好。”我答应了。
很快,阿彩便带我们到了她的家——一间简陋的黄泥墙茅草屋。
桑瑱将小宝放在榻上,从药箱中取出笔墨,开始提笔写药方。
阿彩拿到药方,满心欢喜地去街上药铺抓药。
屋内只剩下我和他,以及奄奄一息的婴孩。
他环视四周破败的墙壁与简陋的家具,叹道:“阿彩姑娘的日子不容易啊,还好有个孩子,不至于太过孤苦。”
我不置可否。
“忘月,你说……”桑瑱的目光落回小宝脸上,嘴角微微翘起:“如果我们有一个这样可爱的孩子,该有多好啊。”
这话若放在平时,我定会十分羞恼,恨不得找根针把他嘴缝上,然而如今这个情况,我什么情绪也没有了,只是平静地应道:“会有的。”
他闻言,帮孩子捻被角的动作一顿,眼中似闪过一丝苦涩。
再抬头时,少年唇角微扬,双眸熠熠生辉:“忘月以后……一定会是个好母亲的。”
这话,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恰巧此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彩回来了。
阿彩拎着药包,气喘吁吁地奔至门口,兴奋地喊道:“连医师,张里正让你们等下去他家吃饭哩!”
“什么?”
我和桑瑱面面相觑,不约而同上前一步。
桑瑱眉头紧锁:“怎么回事?张里正怎会知晓我回来了?”
许是我们神情有异,阿彩低下头,讪讪道:
“是我说漏嘴的,方才我去药铺抓药,那伙计居然说这药方有问题,我一听就急了,与他争辩起来。后来吵得有些难看,我只好说这药方是连医师开的,不可能错。正巧,被路过的张里正听见了。”
“出了药铺,张里正一个劲儿地问我您在哪儿,还问忘月姑娘有没有回来,我就把遇到你们的事都告诉了他……”
她看了看我,迟疑地说:“我觉得您这位同伴,就是忘月姑娘啊……”
我和桑瑱对视一眼,心底一沉。
阿彩瞥了瞥我们,一脸天真:“是我说错话了吗?两位恩人不想见晚湘村的人吗?”
桑瑱扶额:“并非不想见,只是今天不是时候。阿彩姑娘你把药给我,烦请回一下张里正,我们今日有要事在身,改日再来拜访。”
“哦。”女人放下药包,又急匆匆跑去传话。
桑瑱拿起药包,走到灶台,开始煎药。
我跟在他身后,心中隐隐有些担忧:“桑瑱,我们现在这个情况,会不会给她们带来麻烦?我怕万一,那些人追来……”
虽然蛊灵散暂时起了作用。
桑瑱搅动着砂锅里的药材,有些犹豫:“我想亲眼看着小宝喝下药再走,若这药方没有效果,还得另寻它法,否则这孩子熬不过今晚。”
我无言,屋内又陷入了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药汁煮开后“咕噜咕噜”的声响。
沉思片刻,我试探地开口:“要不,我先去小木屋等你?”
话音刚落,就听屋外传来一阵嘈哗。
“救命啊!救我!”
女子凄厉哀婉的呼救声响起。
我和桑瑱交换了一个眼神,快步朝门口闪去。
第65章 “张里正死了?”
只见阿彩被一名面目可憎的男子拿刀架在脖子上。刀尖划破了她细嫩的肌肤, 一丝殷红正悄然渗出,将她原本浅色的衣领染成了红色。
她身后,还站着六七个手持兵器、凶神恶煞的男人。
一见到我出现, 众人眸光一亮, 不约而同地发出狰狞的笑声,“黑衣罗刹,你终于现身了。”
为首的男子一脸狂热,仿佛见到了久违的猎物:“真是不枉我们在此埋伏了两日。”
“放开她!”
我声音冰冷, 腰间唤虹剑已蠢蠢欲动。
“放她可以。”那人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除非你先自刎在我面前。”说罢,他一声长哨,震彻云霄。
我心头一紧,想去阻止时却为时已晚。
这是在召唤同伴?
他们早已埋伏在此,就等着我自投罗网?
那附近究竟有多少人?
“怎么样?”首领男看了看天空,而后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挑衅:“想好了吗?是你活?还是她活?”
他蜷起手指,在阿彩脸颊上轻轻划过, 阿彩尖叫一声,身体抖个不停。
“都不是!”
我迅速闪至这人身后, 声音冷厉如冰:“是你死!”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世界一片猩红。
“砰!”有重物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啊——”
周围顿时尖叫声四起, 阿彩和一众人惊恐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你……你……”首领男呆呆地凝视着地上自己那只握刀的右手,瞠目结舌。
我身形一闪, 迅速将浑身是血的妇人拉至数丈之外, “你什么?”
男人脸色煞白,嘴巴微张, 颤抖地捂住流血的伤口,似乎还未从断臂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他身后,原本威风凛凛的众人见此情景,俱都张大了嘴巴,傻愣在原地。
冷眼扫过众人,我手腕一转,一道寒光闪过,首领男心口瞬间绽出大朵大朵鲜红的血花。
猛地将剑收回,我抬眼,逼视四周,“黑衣罗刹,也是你们这群人能威胁的!”
耳边,响起重物倒地的声音,溅起一地尘土。
许是我太过凶残,几名小喽啰俱吓得面色惨白,纷纷举起兵器后退,“别……别过来,别过来啊……”
我别过脸,推了推还在发呆、被溅得满身是血的阿彩,“还不走,想被再抓一次吗?”
阿彩这才回神,抹了抹脸上血迹,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带他们过来的,村里出事了,他们为了找你,杀了好几个人……”
“杀了……好几个人?”一直站在门口观望的桑瑱,闻言几乎有些站不稳。
“发生了什么?”我声音不自觉冷了几分。
阿彩哆哆嗦嗦叙述:“你们让我给张里正传话,我到了街上,发现大家都不见了,正纳闷呢,突然出现一个持剑的男人。他拿出一张画像,问我是否见过上面的人。我一看,那不是忘月姑娘您吗?我不知他们为何找您,但觉得那人不是什么好人,便说不知。”
“那人不信,将我带到了广场,广场上好多拿着武器的外来人把我们团团围住。地上跪着好些个村民,血,流了好多血......”
说到此处,似是想到当时惨状,女人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然后……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了,他又拿出你的画像,说只要告诉他们你在哪,他们就不杀人。有人害怕,想说些什么,被张里正拦住了。然后张里正就被杀了。”
“张里正死了?”我和桑瑱同时发问。
“是,张里正死前说,晚湘村村民,绝不做忘恩负义之辈……”她捂着双颊,泣不成声。
我握住唤虹的手,猛地用力。
阿彩恸哭:“都怪我,我和张里正在医馆外交谈时,有几个陌生人一直站在一旁,我走时还瞧见他们聚在一起说悄悄话,但我当时满脑子都是小宝的病情,便没多想......”
“是我暴露了你们,是我害了张里正,我不该为了留下你们,故意将连医师在此的消息透露给他……我只是……只是怕你们走了,小宝万一没好……”她泪眼婆娑,胸腔不断起伏着。
“你们是晚湘村的恩人,是我的恩人,我也不想带他们过来的,可……可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他们继续杀人啊,大家……大家都是无辜的......”
“对不起,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人的错……”
耳边,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还在持续,我闭了闭眼,一股深深的绝望从心底涌出。
不管这位母亲是有心还是无意,最担心的事,终究发生了。
我身形一跃,一把拦住剩下几个欲图逃跑之人,“你们如何得知我在这里?”
这些人刚要拿起兵刃反击,还不待他们出手,我一个旋风腿洒落,瞬间将几人手中兵器踢飞老远。
众人哀嚎着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