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亏之前在桑家探过路,府中布局我已清楚,且桑府下人不多,避人耳目倒也并非难事。
一到街上,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刮得脸颊生疼,我不由裹紧了夹袄。
还好出门时顺走沁水的外衣,不然只穿着桑二小姐给的单薄中衣,非冻僵不可。
街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嬉笑声、谈话声、爆竹声……声声入耳。
再过几天便是大俞年关了,本该阖家团圆、欢聚一堂的日子,我却很多年没有感受过了。
原本计划着等明年攒够贡献值后,就可以离开杀手组织,去找小医师过普通人的生活,如今才发现,幸福于我一直遥不可及。
正自出神间,身上倏地一痛,有人重重地撞了我。
我迅速抓住来人手腕。
“你干什么?”
那人叫嚣着,听声音约莫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我眉头微皱:“撞了人,连句道歉都没有?”
“谁让你不长眼睛不看路?还怪别人?哦,原来是个瞎子啊,活该哈哈哈啊啊啊——”
恶意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绵长悠远的惨叫。
我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你方才说什么?”
那人吃痛,立刻换了一副嘴脸,低声哀求道:“啊啊啊,女侠饶命,我错了,是我嘴贱!”
我冷笑一声,这低声下气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刚颐指气使骂我瞎子的另有其人。
我伸出另一只手:“东西还我。”
“什么东西?你别乱说!”他还在狡辩。
“死鸭子嘴硬是吧?”我懒得废话,手上力道再次加重。
“啊啊啊啊,疼疼疼——”
少年惨叫连连,须臾间,一个荷包出现在我的左手掌心。
“女侠饶命!还你了!还你了!”他喘着粗气求饶。
我掂了掂荷包,里头的东西没有少,看来是这小子还没来得及打开,恶行就被我抓了个正着。
方才还在想怎么去蓝星当铺呢,如今正好有个主动送上门的向导,不用白不用。
我沉着脸道:“偷了我东西,就想这么算了?”
“什么嘛?都已经还你了,你还要怎样?”对方不服。
“带我去蓝星当铺。”我举起他的手腕,“不然这只偷东西的手就别要了。”
此话一出,那人吓得奋力挣扎。
我有些不耐烦:“去还是不去?”
“去去!我去!”
他连忙答应,另一只手却不安分地朝我脸上砸来。
我脸一偏,他一拳落了空。
“不想自寻死路就不要搞这些小动作。”我恶狠狠地威胁。
“是是是!”
他满嘴答应,脚步却有些迟疑,走了一段路后,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我忍无可忍:“你再伸手到我眼前晃,信不信我把你的手指一根根掰断?”
“你在装瞎?”那人猛地缩回手,“不然你怎么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懒得解释,加快速度向前。
“喂,我说你能不能放开我啊?你这样抓着我,别人都看着呢。”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挣脱。
“不可以。”
“我一定会带你到目的地的。”他信誓旦旦地保证。
我沉着脸一言不发,一个十几岁就能熟练偷盗的小子,说的话鬼才信。
见我油盐不进且挣扎无果,他这才老老实实带路。
蓝星当铺离桑家并不远,大概两三里路,是步行就可以到的距离,如今走的路线倒是与记忆中的大差不差。
“喂,前面就是你要去的地方了,到了你就会放了我吧?”他试探着问。
“嗯。”
蓝星当铺的确就在附近,但直觉却告诉我,这小子不会这么老实。
又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停下:“女侠,你找的地方到了。”
我站在原地,空气中传来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耳边隐隐有丝竹管弦之乐以及女人们放肆的欢笑声。
“走,我这就带您进去。”身旁少年突然殷勤起来。
我一动不动。
他似是有些着急,又推了推我,态度愈发恭敬:“女侠,蓝星当铺就在前面了,您不进去吗?”
“是吗?”我嗤笑一声,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是不是咱们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试图抽出被我禁锢的手,却再一次无功而返。
蓝星当铺确实应该就在附近,只是是否就是此处我还存疑。
恰巧此时,一道尖利的中年女声响起:“这不是李霸小子吗?我这就去叫王妈妈过来。”
李霸?王妈妈?
“啊,夏……掌柜?”
身旁这叫李霸的小子,结结巴巴地打着招呼:“我路上偶遇了一位姑娘,她说想来你们蓝星当铺,我顺道就将人带过来了。”
被称作“夏掌柜”的人一听,立马接话:“是是是,我们这里就是蓝星当铺,姑娘你找谁啊?”
哈?
这两人一唱一和,当我是三岁小孩么?
这般拙劣的谎言,骗鬼呢?
我扭头面对李霸,语气转冷:“再给你一次机会,蓝星当铺究竟在何处?”
李霸支支吾吾:“这儿……这儿就是蓝星当铺啊,掌柜都说了,你不信就进去看看呗。”
“你没机会了!”
我一字一顿,手指微微用力,身旁人那只一直被我握紧的手臂,顿时绵软无力,耷拉下来。
“臭娘们你找死!”
手臂脱臼,李霸惨叫一声,恶狠狠地朝我扑来。
我身形一闪,灵巧避开。
下一瞬,“砰”的一声巨响,他已被我踹出数丈开外。
敢把绿舟天字号杀手骗至青楼的,这估计是头一个吧?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理会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和耳畔窃窃私语声,径直往前方走去。
还没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另一道陌生女声:“喂!那位姑娘你给我站住!不许走!”
第31章 妓院后门,大打出手
让谁站住?
让谁不许走?
这声音尖锐刺耳, 让人莫名感觉不舒服。
“那个穿蓝夹袄的姑娘,我叫你站住你听见没有?”中年女子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我不知身上的夹袄是不是蓝色,就算是, 也不想和这些人多做纠缠, 因此脚步并未停下。
“李霸那小子去哪了?方才你让人通报的姑娘是不是她?”身后传来那人压低的询问声。
“是李霸带来的,但……但她好像会武功。”“夏掌柜”犹豫片刻,才慢吞吞回道。
“既是李霸带来的,那怕什么?”中年妇人不以为意, “咱们这么多人难道治不了一个小丫头片子?想当初多少贞洁烈女要死要活,进了宝花楼还不是放下身段,乖乖听话……”
李霸带来的怕什么?宝花楼?
纵使两人声音压得极低,但我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说话的女人应该就是“夏掌柜”口中的王妈妈,宝花楼的老鸨吧?
想不到那个偷东西的臭小子不仅手脚不干净,还做这种坑蒙拐卖、残害女子的勾当,下次再让我遇见他,可就不是卸掉一只胳膊那般简单了。
“喂?那个穿蓝衣服的姑娘, 你是聋了吗?”
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王妈妈终于按捺不住, 气冲冲地跑了过来。
前方倏地多了一道肉墙,我脚步一顿:“唤我?何事?”
此处相对僻静, 歌舞声与众人欢笑声缥缈悠远,听不真切。且周围虽有来人, 却不是很多,若是没有猜错, 此处应该是宝花楼后门。
“啧啧, 姑娘长得真标致啊。”
面上忽有香风拂过,老鸨故作惋惜地问:“就是似乎眼睛不太好呢?”
我沉着脸没有回应, 想看看对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这也没关系,咱们有些客人口味特别,只要脸蛋生得好,你这样的,他们也会觉得别有情趣。”
女人语气欢快了几分,话里意思不言而喻。
我冷笑反问:“你是不是搞错了?”
“姑娘是李霸的人,我怎会搞错?”似是早就料到我会如此反应,老鸨温柔地解释着,声音却带着难掩的得意。
“我不认识什么李霸。”我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
“嘿!还想撇清关系?李霸收了我的定金,将你卖给了宝花楼,你想赖账?”见我不肯就范,她立刻换上了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
“你说我被卖了,卖身契在哪?”
“卖身契当然有了。”她洋洋得意,“姑娘想看呢,可以。进了宝花楼就给你看。”
意思是——卖身契可以立马伪造一个。
很好,这群人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竟然打主意到黑衣罗刹头上了。
我声音发冷:“你可知我是谁?”
“自然是李霸卖给我们的姑娘了。”老鸨尖着嗓子,特意提高音量:“就算官府来人,你也只能是宝花楼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