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生子的日常_楠木愿栖【完结】(20)

  见林氏又回来,老夫人自是怏怏不乐,她最是厌烦林氏这个庶子媳,奈何林家送进宫中的女儿近年来颇为受宠,裙带之臣虽是不齿,但也总要给些脸面。

  林氏又是个惯会做脸的,这般只得忍着与之虚为委蛇。

  “儿媳知晓母亲近日身子不爽利,本不该再让您担惊,只是刚刚儿媳遇见三弟妹院子中的婢女,说是不知三弟妹犯了何错,竟是让父亲亲自带人围了院子,无法只得请母亲前去看看。”

  林氏不急不慢道。

  老夫人哪里还端得住,急忙起身只觉眼前一黑,好在身旁伺候的婢女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林氏也凑到一旁“母亲可是万万要保重身子,三弟妹可还指望着您呢。”

  碧波苑

  院中伺候的下人均被捆了手脚堵了嘴,赵氏已然瘫软倒地,此时的王妈妈哪里还有先前运筹帷幄的样子,局蹐不安跪在赵氏身旁,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

  待老夫人心忙意急过来之时,见院中这般情景,心中自是一紧,赵氏这蠢妇所犯之事儿怕是不小。“老爷这般动怒作甚,赵氏千不该万不该也是咱们荣安伯府的世子夫人,何至于此。”

  “孙女给祖母请安。”程寰玥站在荣安伯身旁,唇角含笑,面似恭敬的对老夫人躬身福礼。

  “玥儿这般便回了,倒是让祖母挂念。”

  言外之意程寰玥自是心知,轻轻捏了捏手中的帕子,眼眶微红,面上愧悔无地道“孙女为祖母祈福,本不该这般有始无终,只是奈何险被奸人害了命,孙女本如浮萍,若只是自身之事便也认了,但关系荣安伯府危急存亡不得不回。”

  老夫人见她这般作态,恨其真死在外面才好,心中也自以为明了几分,恐是赵氏这蠢妇动了手被这小蹄子抓了把柄,微微松了口气。

  这般倒也不算甚。

  “老爷,玥儿好生生回来,瞅着也无大碍,怎么也要在小辈面前给赵氏个体面,再不济也要为咱们的慎儿考虑。还愣着作甚,还不起身。”

  殊不知她的气松早了,赵氏也万不敢起身。

  “你可知我为何让人拦住林氏。”荣安伯眼眸中满是寒意。

  不待老夫人说话,荣安伯直言道“她为算计玥儿,竟敢沾染了米囊。”

  老夫人听言身子晃了晃,惊愕失色,瞠目结舌道“赵氏怎会如此胆大,怕不是其中是有内情。”语罢看向程寰玥。

  弦外之意,不言而喻。

  “这般你竟还想为其遮掩,早知今日,当初我便该活刮了她。”

  ‘当初’两字一出,老夫人也有些许靡知所措,更多的则是艴然不悦。

  “老爷可是怪我,如若不是当年何氏暗室亏心,哪里会让我在那边城苦熬十载,若不是天高听卑,怕是我已然成土也难以与老爷相见,又哪里会有今日之事。”

  老夫人泣声怨道。

  她原该是原配嫡妻,自幼与他青梅竹马,及笄之年便与之互换信物,只因程家救驾有功立,又凭军功被封为荣安伯,而她阿爹却是战死沙场,这般作为新贵的程家自是瞅不上她这个孤女。

  待何氏病逝,才嫁与他做继室。

  世子之位本就应是慎儿的,奈何被何氏之子霸占多年。

  好在,她最是会忍尤含垢。

  “更何况,是否有米囊之事还有待计议,赵氏身为荣安伯府的世子夫人,哪里会戕身伐命做出损己利人之事,就怕是有心之人讹言谎语,老爷可是要洞察其奸,万不能有损无益啊。”

  如今伯府之中只有慎儿这一个嫡子,她自是有恃无恐。

  赵氏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跟着哭诉道“求父亲洞烛其奸,儿媳哪里会沾染米囊来害五姑娘,儿媳是被冤的。”

  “求伯爷明察秋毫,定是五姑娘不满世子夫人,这般用米囊构陷,恐是要让荣安伯府陷入泥潭,如若传扬出去怕是要害荣安伯府万劫不复。”

  王妈妈也如同凭山负海般哭嚷起来。

  两害相较取其轻的道理她这个做奴才的都知晓,想必伯爷自是懂得衡量利弊,心中便稳了些许。

  朱砂痣同蚊子血本就是一念之间。

  荣安伯心中年少之时愧悔情爱早已消磨殆尽,陈言老套自是听的不耐。

  更何况同荣安伯府功就比之,他连嫡子都能舍了,又怎会舍不得本就被舍过一次的老夫人。

  如若不是他膝下只剩慎儿这一个嫡子,按晟朝之规,庶子成爵降等承袭,如若宸儿还在,荣安伯府哪里又会落得如此这般截趾适履。

  思及此竟只觉刻骨崩心,竟抬手甩了老夫人一巴掌,语中切齿痛恨“我便是太对得起你,乃至这些年纵容你如此不知所谓,如今竟是这般不知深浅。寿安苑既是立了佛堂便要始终不懈,来人送老夫人回寿安苑,至于赵氏则染了赤瘟[注2],即日起封了碧波苑。”

  “父亲,儿媳冤枉啊!母亲救救儿媳,母亲!”

  老夫人本就年长荣安伯三岁,早年在边城毁了身子,哪里经得住这一巴掌,自顾不暇自是无余力护住赵氏。

  程寰玥冷眼观之,鄙于不屑。

  这偌大的荣安伯府从根子上便烂掉了。

  傍人篱壁般跪在荣安伯面前故作动容道“祖父,多谢您为孙女做主,孙女铭记于心。”

  “玥儿受此大屈,哪里还要如此,只是事关荣安伯府荣辱,玥儿身边经办之人怕是也不好留了。”

  果不其然,程寰玥掩住眸中鄙夷微微垂头轻声道“孙女知晓,自会处理妥当,若是没了荣安伯府,孙女又哪里能独存。”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道理玥儿明了便好,仆仆道途又经此一事儿好生回去休息,待过几日祖父再为你接风洗尘。”

  只可惜并非男儿之身,否则荣安伯府也算是后继有人。

  林氏慌张失措回到雅韵轩“快请医女来,真真的晦气竟是染了赤瘟,快快,我这身衣裳还有佩戴之物全都焚了,你们也是,身上穿戴万不能留,还有你们几个这几日便不要出屋子了,生石灰粉呢,边边角角切不可遗漏。”

  定是那赵氏平日里祸因恶积才染得赤瘟,父亲怎就只派人围了院子,要她看来就该打发到庄子上去,哪里要留在府里,一个不好,怕是要累的整个荣安伯府陪着,倒也不怕折了福,算了,本就不是个有福的。

  “着个人去府外等二爷,让他这几日别回府里了。”林氏思索了下便又吩咐道,还好她的珺儿这几日当值。

  换了三桶水,林氏还是觉得身子上不净,又着人煮了药,她还是再泡个药汤子稳妥些为好。

  第十九章 荣安伯府人物关系发到了作话……

  小寒料峭,一番春意换年芳。[注1]

  望月居是五姑娘的院子,门楣、庭廊上竟有了细小的裂痕,青石砖缝中生了青苔,挂着的铜锁也染了铜绿,檐角更是结了蛛网。

  举目四望,只显萧索。

  谁能想到尽显奢华之风的荣安伯府竟还会有如此凋敝院落。

  “哟,木棉姑娘别来无恙,我这得了信儿,便着人来收整,却是没能想晚了一步,也请木棉姑娘体谅,谁能想咱们五姑娘为老夫人祈福,竟是都抵不过往返路上的功夫。”

  孙管事扭着腰姗姗来迟,皮笑肉不笑道。

  “倒也算不得晚,便劳烦孙管事了。”木棉微微躬身。

  “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哪里当得起咱们木棉姑娘一句劳烦,只是恐一日怕是收整不出来,还要请木棉姑娘多担待。”孙管事敷衍道。

  木棉唇角微微扬起,淡淡道“如此倒也不好难为您,只是不知需几日。”

  孙管事见木棉服软,心中自是快意,故作面有难色道“恐是要月余。”

  “这孙管事最是爱那黄白之物,惯会捧高踩低,她这是嫌木棉姐姐没允她好处。”巧玲压低声音,在苏叶耳边道。

  苏叶了然点头,这般明目张胆恐身后有人授意。

  “纸玉你去前院寻姑娘禀明此事。”木棉先是吩咐纸玉,随即又看向银佩道“你去备车,这段日子恐要委屈姑娘先到庄子上小住,还要劳烦孙管事您,待收整好着人到庄子上捎个信儿。”

  木棉直接来了一出‘釜底抽薪’。

  孙管事哪里真敢让五姑娘住到庄子上,这般就是老夫人也保不住她,恐是要挨板子。

  见拿捏不住木棉,心中虽是不愿也只得拦着“五姑娘一路上舟车劳顿哪里还能受累再去庄子上,我这就先着人把五姑娘的屋子收整出来,只是别处却是要多允我些时日。”

  届时她便故意拖延又能奈何。

  木棉侧身让出路来“您劬劳了。”

  “都还愣着做甚,还不赶紧动起来,真让五姑娘去了庄子上,仔细你们的皮,一个个惯会做样子,躲懒也不知是要给谁看,竟是惹人厌烦。”

  孙管事指桑骂槐一番后又对木棉似笑非笑道“这府上事儿多的啊,让我恨不得投成哪吒,长出那三头六臂来,也好过今日这般分身无术让人拿乔,如若无别事儿,我还需去世子夫人院子里回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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