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染等待谢明甫的回答,或许他不赞同她的想法,就此放弃。
“你怎么知道对我不公平呢?”谢明甫声音温和,“你可真是个理智的人,但爱是不讲道理的,染染。”
“即使你只有一丝勉强,我也不能逼你答应。”他继续道,“没能让你完全信任我,是我做得不够好。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
时染独立、强大,不依赖别人,如狂风一般侵袭他的世界,却不肯停留。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时染的场景,时染如侠女一般飞檐走壁解救黑球,那一刻,他沦陷了。
一见钟情,喜欢就是这么奇怪,爱来得猝不及防!
后来故意趁时染录制综艺先导片,将黑球偷偷放进酒店包房,结果他却没勇气前去,只能让艾瑞克领回黑球。
好在,时染成了他的邻居。
谢明甫第一次心动,从最开始的惊涛骇浪到小心翼翼,到自我唾弃,再到接受现实主动出击,天知道他内心经历了多少弯弯绕绕。
染染大概也在适应,适应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忐忑又欣喜。
只是,作为一个理智的人,时染的忐忑都如此富有逻辑。
“一辈子可以吗?”时染调笑的表情下是她自己都没发觉的认真。
“可以!”谢明甫毫不犹豫。
时染愣住了,她疑惑,谢明甫为什么说得如此坚定?
有被坚定选择和偏爱的欣喜,亦有无法回应如此沉重之爱的愧疚,如果谢明甫真的能做到一辈子的承诺的话。
“哎!你们怎么在车库聊天呢,多热啊!”张敏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的声音越来越强,直到出现在跟前。
时染掩饰情绪,“张部,早上好啊!”
“早!”张敏问道,“投资人今天过来视察吗?”
谢明甫:“主要是送染染,其次才是视察。”既然挑明心意,他自然不会像之前那般遮遮掩掩。
张敏了然,“时染,今天上午你和沈煜给咱们这位投资人好好讲解一下研究项目,不用开会了。另外,时珠马上要离职,多看着点,别再生事端。”
时染:“沈煜今天也会上班?”沈煜妈妈受伤没人照顾,大概率沈煜回请假吧!
张敏惊讶:“我没收到沈煜的请假申请啊!”
三人一同上了电梯,到达楼层后张敏先行离开,谢明甫跟着时染来到了项目研究室。
研究室里是沈煜项目的设备成品,早在时染又投资想法之初,她就已经谋划做出成品。
其实沈煜的设备结构设计以及加工原理都完善的差不多,所以成品并不难,目前,他们遇到的新难点是设备加工。
两人刚进入研究室,沈煜已经开始工作了。
时染问候:“你妈妈还好吗?怎么没请假在家陪她?”
沈煜先是一喜,随后看见谢明甫,上扬的嘴角迅速消失,却对着时染轻松道:“我爸连夜赶回来,哪里还有我待的位置。”
时染表示理解,家庭幸福的小孩就是有这点烦恼,算不了啥。
但谢明甫摇了摇头,陈述道:“啧啧,作为单身狗,你破防了。”
沈煜感受到了扎心般的嘲讽,如果谢明甫是毫不掩饰的嘲笑,他还好受点,可偏偏是平静地陈述,而且一句不差,全是真话。
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一向不赞同他任何行为的父亲,头一次对于他和时染来往表示赞同。思及此,被谢明甫破坏的好心情回升了一大半。
“大家彼此彼此,况且,我还有工作,不像谢先生一样每天都有时间。”
言外之意谢明甫没个正经工作,一天到晚只知道跟着时染乱跑。
谢明甫反驳:“我有工作啊,作为投资人,视察你的项目进度就是我的工作。”这是时染亲自交给他的任务。
“我听说你的研究遇到瓶颈了?”谢明甫继续问。
沈煜咬牙切齿,在时染面前示弱他没有心理压力,但是在情敌面前,他打死不愿意承认。
但学术研究容不得半点弄虚作假,没有就是没有。
“设备没有任何问题,但做出来的零件精度就是不达标。”沈煜挫败地说。
“原因分析了吗?”时染套上工作服,顺便递给谢明甫一套。
“没找到原因。”沈煜起身跟上,“设备上的夹具、刀具我都确认过,符合高精度加工要求。”
时染继续问:“不达标表现在哪些方面?重复变量试验做过吗?”
“零件表面有水波纹,发白,粗糙度不达要求。打算今天做实验的。”沈煜说完,对着紧跟在时染身后的谢明甫又道,“谢先生如果不懂这些专有名词我可以解释的。”
谢明甫敬谢不敏,他可不相信对方纯粹是好心。“谢谢,不用,我懂!”
时染翻看以往的设备数据,心中大致有了定论,发白、异常纹路无非是刀具加工过程不稳定,不稳定的因素和速度相关,但也不仅仅只有速度影响。
“把刀具转速降低试试。另外,改变一下电机和主轴的转速比例,多做几组单一变量试验。”
“改变转速比例么?我倒是没想到这个方向。”沈煜自言自语。
说干就干,一上午,两人忙得飞起,主要是沈煜忙,时染是负责发号施令、分析数据的角色。
至于谢明甫,时不时拿点小零食,煮一杯咖啡,端个果盘,力求时染能最舒适的工作。
好在时染能力够强,一心两用也没什么,也就随着他去了。
上午堪堪收集完不同速度试加工的数据,下午还得接着干。
三人一起来到公司食堂准备吃午餐,谢明甫正在接电话,时染和沈煜排队,顺便给他带一份。
时染偶尔回头看见谢明甫神色不虞,猜测可能遇上了某些不好处理的事情,这一刻,她对谢明甫的工作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和之前明明可以知晓却不想知道的心境截然不同。
谢明甫打完电话后,时染已经买好饭菜找了个空位坐下,她问道:“怎么了?”
“工作上出了点问题,我得赶最近一趟航班去H市,没有时间吃饭了,抱歉。”谢明甫回道。
“好,什么时候回来。”
“短则一星期,长则一个月。”短暂的分别让谢明甫害怕。
“黑球怎么办?它和你一起走吗?”
谢明甫沉吟片刻,低声道:“你方便的话能帮忙照顾它吗?只需要早晚喂它吃就好,早上可以多放点,留着中午吃。黑球很好养活的。”
“好。”时染一口答应,随即气氛突然变得沉默。
谢明甫:“我走了,电话联系。”
时染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最后只干巴巴道:“一路平安!”
沈煜在一旁想插话,但有心无力。
从表面上看,时染的态度不算热络,甚至冷淡。昨天时染问候他母亲的关心语气都比现在强。但沈煜这一刻突然明白,时染昨天的问候可能仅仅是一个同事应该做的事情。
就如同世俗规定同事间可以轻微关心私人事情,以表达友好;下属要尊敬上司,以表达服从,都是对外的面具,规定的程序罢了。
时染只有在谢明甫面前才是她自己,表面冷淡不代表内心不火热,同样,表面关心不代表真的在意。
时染对他完全没感觉,很残忍的事实,沈煜却必须接受,好在从小到大他的抗打击能力都挺强。
沈煜苦中作乐般想着,至少没确定关系,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午餐吃完后,餐桌上还剩了一份,是谢明甫没来得及吃的那一份,肉还挺多。
“这一份怎么办?”沈煜问道。
“打包回去晚上吃。”时染端起餐盘,对沈阳说,“你先回去休息,下午还有得干呢。我去找食堂阿姨要一份打包盒。”
沈煜却说:“我和你一起去,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时染点点头,虽然她觉得两个人打包一份饭着实没必要,但对方想去,她也不能硬拦着。
食堂阿姨翻找打包盒期间,沈煜正在询问时染下午即将进行的试验。
不巧,时染手机振动发出短信提示音,沈煜眼尖,瞥见发信人是谢明甫,他顿时咬牙切齿。
时染看完消息,谢明甫说这周六上午九点徐教授会进行手术,问她能不能带陈老一起去医院,陈老年纪大了,一个人总归不让人放心。
她简短回复完消息,阿姨的打包盒刚好找到了。
“中午先休息,下午的工作下午再说。”时染对沈煜说。
沈煜只能咬牙哭笑。
两人回到办公室,竟然看见了一上午都没人影的时珠。
时珠没坐在工位上,而是倚靠在招待合作方的小沙发上,看见时染和沈煜一起,皮笑肉不笑,在两人身上来回穿梭的眼神像阴暗的蛇。
“你最好别这么看我!”时染警告。
“我都要走了,看看你怎么了。”时珠无所谓地说,“这周六我的散伙饭,滨江饭店,好歹同事一场,你们俩都会来的吧,不然就是看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