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的意义_七宝酥【完结】(10)

  -就问问,你回答一下嘛。

  -我们都分手一个月啦~

  我尽量轻松地提及,连标点符号都用得很潇洒。

  这回她俩都不约而同惊讶:啊?????

  我说:啊什么咯?

  又说:不然问这个干嘛。

  我敲打着键盘,鼻头随之泛酸:我是不是真的是个很糟糕的人,所以才会被提分手。

  徐满说:怎么可能?

  林子琪说:你对自己有什么错误的认知吗?

  与此同时,张新芽也在群里冒泡:我可以客观说一下么?

  我应:好。

  张新芽说:你没有很糟糕,相反,我们都觉得你对许有点儿太好了。你的不好,就是对他太好。

  我张口结舌。

  她分别@徐满和林子琪,叫她们别龟缩,并坦白了一件直至今日我才知道的事,大三上学期,她们曾瞒着我单独拉了个三人小群,目的无他,专用于吐槽我恋爱后的变化,以及她们难以理解的言行,截图里的群名,刻薄中透着怨念,叫“有男友没室友”。

  我哭笑不得:你们搞什么?

  张新芽说:没搞什么啊,群名就是解答。

  —

  亟需外部肯定的我,不幸收到了来自室友的批/斗大会,她们仨甚至不满足于文字交流,迫切地拨打了群组语音。我的分手,对她们来说恐怕也是一次人际解放,过去那些被掩藏的情绪,像关了很久的鸟群,扑棱棱地冲我飞过来。

  “马原期末考你给他整理考试资料,还复印了四份,连他室友都给了!我们都没这个待遇!那时候很不平衡你知道吗?我还阴阳过,你居然嬉皮笑脸说,我们都很聪明,但许树洲是笨蛋……救命。”

  “一到生日吧,只知道干巴巴问我们想要什么礼物,许树洲过生日,你恨不得从1岁到20岁给他准备20个惊喜,而且全部包的好好的。”

  “每次宿舍团建约你你都说和许树洲有什么什么事。难得人齐了出来一趟,走两步就要停下回消息,一到餐厅坐下就去旁边打电话,真的有那么多话要讲?不是每天晚上都在视频和语音?我实在不理解啊。”

  “对咯,有一次我们四个去足疗,你还记得么,中途许树洲打电话给你,知道你在按脚,特别生气。你解释了,他还是不高兴,你只能中途走掉,本来我们四个说好晚上吃烤肉k歌的,拜托,大哥,我们是去按摩,又不是逛鸭店,有必要吗?”

  “半夜不睡觉躲厕所里吵架,我都上不了厕所,硬憋很久的尿,实在憋不住了,才去敲门叫你出来。”

  “一开始吵架吧,我们还替你骂他,结果你们隔天就和好了,我们骂人的话还被许树洲知道了……我当时真恨不得把你俩一起摁进下水道。后来这种事多了,我们也不搭腔了,没意义,还落不到好。”

  “反正自打你恋爱,只有许树洲是你的内人,我们全都是外人了。”

  ……

  室友你一言我一语,完全停不下来。在她们密集的吐槽里,我没有感受到一丝冒犯。相反,她们的坦诚令我动容和安心,期间我有尝试为自己辩解几句,但马上被她们用更大的嗓音盖过。

  我索性静悄悄地听。

  那些几乎忘记和忽视的恋爱细节,经由她们口述,又活灵活现地出现在另一张荧屏。

  而它们依旧出自同一部电影。

  我自认对许树洲差劲,但在她们眼里,我却对许树洲太“好”。

  我自认完美无瑕的爱人和恋情,在她们看来却只想翻白眼。

  当然,我不是从未感知到不对劲,大概从大三下学期某个时段开始,许树洲这个名字似乎就成了我们寝室的“违禁词”,我一提起,大家都会陷入默契的安静。那时我是怎么以为的呢,因为室友不谈恋爱,所以我跟她们没有共同话题。

  之后我把全部的倾诉欲和分享欲交付给许树洲。

  也知趣地回避,不再和室友谈及任何感情相关的东西。

  我们的沟通越来越少。

  直至大四我彻底搬出宿舍。

  恐怖的察知在此刻侵袭。

  根本不是没有共同话题。

  而是,当我不再提感情,我变得无话可说。

  第11章 11.

  我和室友们的线上茶话会持续到近两点,后半程大家不再聊感情,转而说起办公室奇葩,娱乐圈八卦,还有生活里遇见的新异性,张新芽安利了一款社交软件给我们,说是实名制,注册时需填写高校,有一定保障。她就在里面接触到一些不错的异性。而且许树洲已经在认识新人,凭什么我就得给他守活寡。

  我笑了笑:这不妥吧,放在网上要被说无缝衔接的。

  张新芽说:谁认得你?而且你别不信,走出失恋最快的方法就是接触新人。

  她一向直接,又催促其他人,“都给我下!多撒网有什么不好的!当什么当代贞女呢。待会儿截图到群里,我一个个看,谁没下就是叛徒。”

  徐满笑说:“你现在是不是在这个app上班?”

  张新芽:“靠,差不多吧,我现在的公司和他们有合作。”

  徐满:“你是人吗?算计到革命战友身上来。”

  张新芽回嘴:“又不用氪金,免费多个输送男人的渠道有何不妥?”

  林子琪认同:“言之有理。”

  挂断连线后,我开始收拾账号。我精心挑选头像照片,撰写个人介绍的认真程度不亚于做简历,空白的主页在文字与照片的修饰下变成一间崭新而美观的花园——做这些时,我异常专注,几乎将许树洲从思绪中摒除,但下一秒钟,他又顽强地挤回我脑中。

  因为既视感。

  强烈的既视感。

  我对爱情的具象认知,应该是从一句老套的话开始的,大意是:“当我走在路上看到一朵云并下意识拍给你看时,我意识到大事不妙”。刚添加上许树洲微信时,我没有做如此“冒昧”和“直白”的示好,但我变得比以往更热衷发朋友圈,很多稀松寻常的事物都变得灵动,变得充满趣味,夕阳,树叶,甜筒,书籍,摆在超市购物车里的包装好看的零食,都会被记录陈列到我的朋友圈,目的是为展示自己。

  看起来是公共画廊,但真正递票放行的看客仅此一位,那就是许树洲。

  当他点赞,当他在下面留评,今日营业才算成功。

  我也从一个只知埋头读书的毒妇变成了海子诗歌节选,“太阳强烈,水波温柔。”

  今夜我再次策展,但已经失去专属客户。沉浸地布置完一切,耳边不再有室友欢腾的笑骂,寂寥的夜晚再次像影子一样遮覆过来。我赶紧吞了粒助眠药,想要用入睡延长此刻的自己。

  之后是忙到脚不点地的两天,我几乎无暇挂念许树洲,检视我失败的爱情,以及为他们掉泪。然而,心口的空旷不会因此被填补,巡察许树洲社交软件的习惯一时半会更无法戒断。他那边仍无新动静,无声无息到我几近怀疑,那天去见他都是梦幻泡影。

  周三拖着疲累的躯壳返家,我才想起张新芽力推的软件。

  我向来不爱开软件的推送提醒,点入图标后,我惊住了,呼啦啦五十多号人与我打招呼,后台私信密集到像直面景区水池挤挤攘攘的鲤鱼群,无故叫人恶心。

  我懒得一一翻看,选了个好听的名字点进去,查看他主页,是个叫纪翛然的男生,21岁,认证高校是爱丁堡大学。

  他只与我说了个hi,没有老套的搭讪,多余的自白,我盯了会聊天框,回给他一个hi。

  我等到十二点多,并无后文,便阖眼睡去。

  看到纪翛然回复是在第二天中午,我带着便利店的饭团回到工位。

  三点多的信息令人瞠目,因为时差?还是大学男生的作息总这么随性?——毕竟许树洲大四上也常通宵上分,我再次打开纪翛然主页,确认他ip,在国内,深圳。

  他说:不好意思,晚上有演出,没及时看你消息。

  我咬着饭团,发出跨度长达九小时的好奇:你是做什么的?

  这次纪翛然回复很快,他说他是调音师,在跟着一个小众乐队做全国巡演。

  他的职业很新鲜,我说:第一次见做这个的。

  纪翛然说:只是兼职。

  我回:主业留子么?

  纪翛然笑了:哈哈哈哈哈是的。

  他又说,九月开学,跟着活动的乐队也快解散了,所以想给自己一个不留余地的夏天。

  我的目光伫停在“不留余地的夏天”上面。

  有人给自己一个不留余地的夏天;有人给自己一个狼狈不堪的夏天。我是后者。

  我咀嚼着米饭,味觉在照烧鸡肉的齁咸里苏醒:现在巡回到深圳了?

  对方诧异:你怎么知道?

  我:你首页ip。

  他很像刚认识的许树洲,自带几份笨呼呼的puppy感:噢噢,我忘了。

  我微微弯起嘴角:下一站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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