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喜欢受气,但为灵石,她可以。
况且,就算白月宗对她算不上好,饶初柳也得承认,她欠了对方庇护十年的因果。
饶初柳当时才五岁,若白月宗不肯庇护,她一个容貌出众又没有自保能力的孤女很难独自活下去,不是被拐子卖进富贵人家或者花楼,就是被邪修抓走。
还是得找个机会了解这段因果啊。
饶初柳这样想着,手臂又被轻轻碰了一下,月妙羽的眉头拧着,声音生硬道:“我先前打听过,那个……”她朝旁边看了眼,压低了声音,“什么少主脾气很不好,你……”
她犹豫了下,“没受伤吧?”
饶初柳哽了下,很想提醒她就算声音再低,高阶修士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天空忽然响起一声冷笑,众人闻声抬头,就见原本的云层忽然裂开,八个粉裙美人簇拥在一座被六十四个轿夫抬着的肩舆飞了下来,身后还跟着数百个戴着白面具的紫袍修士。
肩舆上正坐着两个身着碧色劲装的少年,一个抱着绒水狸,另一个表情有些冷凝。
两人停在半空,邪道各宗留在飞舟内的弟子纷纷出门行礼,齐声道:“拜见少主!”
声音几乎可以撼动天地。
饶初柳看看右边半跪着的邪修,再看看左边同样出来、但如临大敌地握着武器的正道修士,只觉汗流浃背。
司宫誉不乐意将飞舟落下,硬要压星衍宗一头,这很司宫誉,但!
别!搞!她!
月妙羽还没反应过来碧衣少年中的其中一个就是刚被她吐槽过脾气差的那位,只是呆呆盯着半空,显然是被这出场的大声势给震慑住了。
饶泉让却已经在众多邪修的反应中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拽着月妙羽想要后退。
但下一瞬,白绫忽然从上往下凌厉地朝月妙羽射来,还有一道尖锐的女声冷哼道:“什么玩意儿也敢非议少主,今儿就送你入幽冥,下次投胎记得别带着舌头!”
月妙羽吓得连连后退,饶泉让艰难掐诀,一道屏障倏然出现在白绫的必经之路,但在两者接触的瞬间破碎,根本拦不住。
饶初柳却敏锐地发现,白含珠根本没用多少灵力,简直像是放水。
她惊疑抬头,就对上司宫誉藏着笑意的眼,略显不正经的传音在她耳边响起,“小柳儿,送你个还恩的机会。”
饶初柳:“……”
有没有一种可能,月妙羽也算是为她抱不平才惹上他的,牵扯不到还恩?
尽管无语,但这事还真不能不管。
饶初柳侧身挡在月妙羽跟饶泉让身前,手持风吟抬手一挥,一道劲风瞬间格挡住了白绫攻势,轻笑道:“两位姐姐何必如此动怒,我朋友也是有口无心,并非有意冒犯少主。”
左边人群中冷漠看戏的玄衣少女看清了她手中青扇的样子,一怔,眼睛倏地亮了。
饶初柳话音刚落,就被南光意跟碧落深深看了一眼,司宫誉嘴角更是勾起了愉悦的笑,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肩舆落地,八圣女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弯腰朝饶初柳行礼,“少夫人。”
紫袍修士们单膝跪地,“少夫人。”
众邪道修士也齐声道:“拜见少夫人!”
一道声音比一道声音高,饶初柳只觉自己脑瓜子都被这声音震得嗡嗡作响。
不是,直来直去的司宫誉都会套路她了?
“既然本少主夫人为你们求情,这事就算了。”司宫誉施施然站起身,朝三人走来,准确来说,他只像是看垃圾般扫了月妙羽跟饶泉让一眼,就走到饶初柳左边,轻笑道:“到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陆朗玄趁机站到她右边,待司宫誉说完,才笑嘻嘻地捧起绒水狸,“这么久不见,俊狸都想你了,我也想你了。”
司宫誉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客气了,叫夫人实在太客气了,您二位叫我小饶就行。”饶初柳莫名觉得这两人的关系变得有些奇怪,似乎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种她不太乐见的默契。
感受着周围密密麻麻的视线,她干笑一声,使劲按了按脸上的面具,确定没掉后,才转身看向面色煞白的月妙羽跟饶泉让,“大小姐,泉让,你们先跟着王道友回去停放飞舟吧。”
她又看向呆若木鸡的王亦,“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王亦打了个激灵,只觉得储物袋烫得他腰疼,但他也不敢在这时候提还灵石的事,连忙凑到戚泉让身边,低声催促他扶着人赶紧走。
眼见着人还没走几步,司宫誉轻嗤一声:“夫人,你脾气也是太好了些,才容易被些看不见天高地厚眉眼高低的蝼蚁踩着鼻子往上爬,不如……”
他声音中那种轻视又随意的煞气顿时惹得月妙羽跟饶泉让腿抖了抖,走得更快了。
“在下的事,不劳少主费心。”饶初柳打也打过,说也说过,这家伙不肯放弃,现在竟还用上道德绑架的招数了!
饶初柳面具下的嘴撇了撇,想用这套拿捏她?她是有道德的人吗!“少主,陆少爷,在下才刚到花溪城,还未见过众位师姐师兄,恐无法奉陪二位,再会。”
她目不斜视地就要往前走。
司宫誉毫不迟疑地跟在她旁边,笑道:“我与你一起去拜会各位师姐师兄。”
他当然在意面子,但当众被小柳儿打耳光跟在亲人面前被小柳儿拒绝都经历过,她如今的冷淡已经是小儿科。
若是有哪个蠢货觉得自己脾气变好了,他自然会让这蠢货尝尝想死不得的滋味。
陆朗玄笑嘻嘻跟在另一边,“我也去!”
围观这场面的众人不敢出声,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传音满天飞。
“乖乖,我之前只听说合欢宗的这位饶道友被圣都少主看上了,没想到这位少主别的地方那么霸道,在这事儿上这么大方,居然还带着其他男子一起啊!”
“这人姓陆,又能跟司少主同坐,应该是那位陆掌座跟鲛王的独子。”
“合欢宗这是又出了一个许嬅光啊!”
“比许嬅光还厉害,听说司家向来一世一双人,她居然还能拿下俩!”
饶初柳不知他们在传音说什么,但随便扫一眼就能看到围观群众八卦的眼神。尤其她亲爱的颜芷跟银清、月溪几位师姐也在人群中探头探脑,她简直恨不得冲过去把几人拖出来,让司宫誉跟陆朗玄叫她们师姐,要丢人一起丢。
但她还是打算做个好师妹的。
现在饶初柳只能庆幸邬崖川还在花溪城。
“司少主是何时娶的夫人?在下怎么不知?”这个念头刚产生,一道隐含冷意的清润声音忽然响彻上空,众人闻声抬头,有认出这个声音的立刻兴奋道:
“是邬魁首来了!”
“难道,擎天宗跟星衍宗真要对上了?”
“四境山未开,应该不会吧!”
“不过,邬魁首的语气不善啊!”
司宫誉脸上的笑意顿消,眸中寒光凛凛,伸手就要揽饶初柳,“若是邬魁首关心,本少主倒也不介意在合籍大典当日给星衍宗发一张喜帖,请你喝一杯!”
饶初柳立刻避开。
“司少主的喜酒恐怕在下是喝不成了,不过在下的喜酒,还是愿意请司少主喝一杯的。”话音未落,一道绚烂又强烈的银光在饶初柳等人面前乍现,银光熄灭的瞬间,数百个腰封上绣着星衍宗宗徽的修士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一手大瞬移术顿时让周围有眼光的人心中震惊,暗赞传言不假,论实力,这位星衍宗大师兄确实是同辈第一人。
邬崖川身着一身……翠色劲装,站在人群最前方,一向春风和煦的表情难得如寒风凛冽,目光落在饶初柳身上时,嘴角才再次上扬,眼神不自觉变得温柔缱绻。
他温声道:“阿初,我来晚了。”
饶初柳:“……”
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饶初柳听见周围倒吸了一口冷气的声音,再看看众人冒着贼光的八卦眼神,司宫誉跟邬崖川冷冷对视、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的剑拔弩张气势,星衍宗修士跟擎天宗修士手握武器的对峙之态,只觉眼前一片漆黑。
好消息,她戴着面具。
坏消息,她的长相几乎人尽皆知。
几乎毫不犹豫的,饶初柳“啪”一下双手合十,传送阵纹出现在脚底的刹那,她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