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他身体更差一点的时候，他都会羡慕当时一下状态还没那么差的自己。
他每年过生日过年许下的心愿，都不是发财暴富。
而是身体健康。
可笑的是，李雄每次也说，希望他身体健康。
但他的身体是为什么不健康的呢？
李雄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李昀手里紧紧拿着筷子，若说他对李雄没有恨没有怨，是不可能的。
他怎么能不恨呢。
这二十多年，他几乎都快要忘记身体健康是什么感觉了。
李雄看出李昀状态不对，刚想问一句儿子是不是不开心。
手机便突然响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大变，立刻起身，对着李昀道：“阿昀，爸爸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今天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李昀眉头拧了一下，李雄要是出去当然更好，更方便他行事。
可是他还是放下筷子，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雄面色凝重，眼泪还有止不住的焦急。
“嗯，是你的一个亲戚出事了，爸爸先去看看，你一个人在家，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敲邻居家的门。”
其实是刘萍给他发了微信，和他说小儿子出车祸了，现在情况怎么样还不知道，他要过去看看。
“嗯。”
李昀点了一下头，并未怀疑什么，而是微笑着道：“那您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李雄于心有愧，但更担心小儿子的伤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走了。
李昀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人吃完了桌上的饭菜，将碗筷收拾干净。
半个小时后，他的手机弹窗弹出一条提示。
李昀点进去，发现是阿昊给他发了微信。
【阿昊：阿昀，霍大师说不用等深夜了，你现在就可以去后院把东西挖出来投入火炉里烧了。】
李昀倒是一愣，回了句为什么。
【阿昊：就是那个姓刘的阿姨，她怕你今天晚上挖东西会出意外被你爸发现，所以骗你爸说她小儿子出了车祸，把你爸骗走了。】
【阿昊：你趁着这个时间，赶紧去后院，把你的寿命抢回来啊！】
李昀神思复杂，盯着手机看了许久，最后长叹一声，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他在家里找了工具，跑到了后院，找到了霍凝之前说的槐树，在她说的位置往下挖。
挖了一会儿后，李昀果然看见了一个黑色的一角。
他没再继续往下挖，而是松了一下土，将它带了出来。
他按照霍凝说的，抖干净了上面的泥土，面无表情地将它提着投入了火炉里。
之前霍凝说，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将它打开。
可其实，无论她有没有说这句话，他都不会好奇里面是什么。
火炉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浓郁的黑烟缓缓往下倒着飘，一股恶臭难闻的味道，充斥在整个空间内。
等里面的东西被烧干净，那股恶臭竟凭空消失，李昀莫名觉得身体内钻进一股暖流。
他有些发怔，盯着自己的手发着呆。
李昀垂下眸，平静地收拾好家里的一切，转身出去了。
第356章 李雄的下场
这边，李雄开车开到半路的时候，忽然觉得心脏一阵绞痛。
他急忙踩了刹车，靠在边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一股窒息的痛楚从心脏弥漫开来。
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只觉得心口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他想挣脱，却不能。
很渴，李雄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拿水喝，却在手碰到水瓶的那一刻，重重垂了下去。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李雄听到耳边布满了嘈杂的哭声。
“呜呜呜……”
“阿雄，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就……”
“阿昀这孩子身体这么弱，你怎么就走了呢……”
“你心怎么这么狠啊，怎么就扔下孩子自己走了……”
眼前一片黑压压的，压抑到让他看不清除了黑以外的任何色彩。
李雄呼吸有些艰涩，他试图坐起来，可里面的空间，狭窄逼仄到让他喘不过气来。
怎么回事！
自己怎么会被关在这里面？
还有他们到底在哭什么？
为什么他们都在哭着说他走了？
他明明还活的好好的！
“我还活着！”
“我还活着！”
李雄声音嘶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呐喊。
可是外面的人，似乎听不到半点声响。
“我还活着！”
李雄试图用力推开棺材板，可是无论他如何挣扎，重重的棺材板似乎都纹丝不动，推不动一丝的波澜。
指甲在上面刮出长长的刮痕，李雄的指尖渗了血，血迹粘在棺材板内侧，李雄面色恐慌，身体发抖。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们都觉得他死了呢！
他明明只是晕过去了！
“爸……”
李昀悲伤而压抑的哭声响起。
旁边是亲朋好友安慰他的声音。
“阿昀，你从小就身体不好，不要太伤心了，不要你爸爸走了你也撑不住了。”
“是啊阿昀，你可不要太难过了，你爸要是还活着，肯定不愿意你这样。”
“唉，你爸也是，你好不容易回家，那天就好好的跟你在家里吃饭不行吗，非要出去，要是他在家，就不会——”
那亲戚说到这里似乎是说不下去了，不断抹着泪，声音几度哽咽。
接下来又是一阵嘈杂的哭声，那些声音，尖锐又难听，刺得李雄耳朵疼。
李昀脸上流着泪，沉默地被所有亲戚轮番安慰。
他目光在落在李雄的棺材板上时，眼里闪过了一丝复杂。
他没有想到，李雄只是出去一趟，居然会死。
他曾经还在脑海中设想过，李雄发现他挖出了后院埋着的东西后，会是什么表情。
对方会不会质问他。
会不会卸下终日以来脸上戴着的那张慈爱的假面具。
没想到，李雄居然死了。
上天有时候，真是喜欢和人开玩笑。
不断有新来的亲戚，给李雄上香。
棺材里棺材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听到李雄的求救声。
谁也不知道他还活着。
他躺在棺材里，想要自救却不能，只能听着一声又一声的啼哭，听着他们在商量葬礼的章程。
李雄完全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胃里泛着抽痛，李雄想要喝水，疯狂想要往肚子里塞些能果腹的东西。
但他只能忍着又饿又渴的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几天，无人知道，李雄身体光速瘦了几大圈。
哀乐不断在他耳边响起，唢呐声几乎要穿透李雄的耳膜，棺材晃晃悠悠，像是被人抬着往前走。
李雄慌了。
他好歹活了几十年，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
这分明是要出殡了！
“我还没死！我真的还没死！”
这几天，李雄几乎一直是在嘶吼，一直在重复的告诉所有人，他没死。
可无论他再怎么用力，能听到他求救声的人，寥寥无几。
黄土掩盖了棺材，抹去了李雄生存的痕迹，吞没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葬礼结束后，人群逐渐消散。
山野归于寂静。
李雄痛苦地躺在棺材里，被饥饿折磨到精神崩溃。
“阿雄，我知道你还没死。”
刘萍的声音淡淡地传来，突兀的钻进李雄的耳朵。
李雄愕然一愣。
一股狂喜袭上心头，他不断拍打着棺材板，“阿萍，你终于来了！快救我出去！”
“你快告诉他们我还活着！”
李雄眼中迸发出无限的希望。
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想让我救你出去，想让我告诉他们你还活着？”
刘萍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
“可是我凭什么要这么做呢，这根本就是你的报应！”
刘萍歇斯底里又带着恨意的声音传来。
李雄眼中的希望骤然碎裂。
他木愣愣地盯着棺材板，目光呆滞，不明白刘萍为什么会这么说。
什么报应？
难道——
李雄顿时悚然一惊，眉头狠狠的跳了一下。
难道刘萍发现什么了？！
不！
这不可能！
“在你借了我儿子十年寿命的时候，你就应该想过你该有这么一天！”
“可是你不知道吧，我想办法把那十年寿命抢回来了！”
“大师说，你在外人看来是死了，但其实你还是活着的，你每天都会被饥饿和干渴折磨，却怎么也死不了。”
刘萍没有提到李昀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