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煦……”
骆晴恍惚地睁开眼,涣散而呆滞的目光,逐渐有了聚焦。
“做噩梦了吗?别怕……没事了。”
白煦小心翼翼地抱着骆晴,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像在安抚。
骆晴如惊弓之鸟,身体小幅度地颤抖着,她侧了一下身子,用力抱了抱白煦的腰,却没有开口说话。
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这么抱白煦了。
她爱白煦是真的。
这七年,他对她无微不至,她就算是块石头,也该被捂热了。
但她恨白煦,要让白煦付出代价也是真的。
她对着白煦道:“阿煦,我想吃楼下的那家热汤面了,你去给我买,好不好?”
白煦以往对骆晴有求必应。
可是今天,他却没有动。
不是不愿意。
是骆晴现在的状态,让他十分害怕。
他怕他一走,她就会从高楼跳下去。
骆晴笑了笑,她看出了白煦在想什么,“放心好了,我不会做傻事的。”
谁都有可能从楼上跳下去。
可是她不会。
白煦都没有受到惩罚,她又凭什么要死呢?
她动了动嘴唇,“阿煦,明天你陪我去一趟医院吧。”
“我想好好接受治疗,我也想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
“阿煦,你说,我的病能治好吗?”
白煦紧紧地握住了骆晴的手,垂眸的瞬间,眼里落下了一滴泪,“一定可以的。”
他会陪着晴晴把病治好。
如果最后一定要作恶的人从这个世界消失,他也……
这天晚上,白煦还是去给骆晴买了她最爱吃的汤面。
他像往常一样叮嘱老板不要葱,多放香菜。
老板爽朗地一笑,把打包好的汤面给他,“小伙子对你女朋友还挺上心,回回都记得她的喜好,一次都没忘过。”
白煦抓紧了汤面的袋子,下颌线紧紧地绷着,一言不发。
第二天,白煦陪着骆晴去了医院。
医生确诊了她是重度抑郁症。
拿到单子的那一刻,骆晴面无表情,白煦却呼吸一滞,抓疼了骆晴的手。
回到家的那一刻,白煦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抱着骆晴,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
骆晴面无表情,仿若行尸走肉,“你有什么好和我说对不起的?”
“把我害成这样的是那个至今还逍遥法外的凶手,又不是你。”
她越这样说,白煦就越难受,他一遍一遍重复,“是我!”
“我就是那个畜生!”
“我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人渣!”
骆晴眼泪落下,人却笑了,“阿煦,别开这种玩笑了。”
“你怎么能因为可怜我,就把自己说成那个人?”
白煦抱紧了骆晴单薄纤瘦的身体,仿佛这样,他就永远都不会失去她。
“我没有在开玩笑。”
“晴晴……一直都是我……”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亲手撕碎自己的自欺欺人,“第一次的时候,我捂住了你的眼睛,还绑住了你的手。”
“第二次那会儿,我是从后面……”
他每说一个字,骆晴的脸就苍白上几分。
他说的这些,只有他和骆晴知道,这些细节,只有施暴者和受害者会记得清楚。
明明骆晴已经先一步知道了真相。
可是亲口听施暴者说出来,她还是恐惧得浑身发抖。
“你滚!”
骆晴用力推开他,布满泪水的那张脸满是恨意,“白煦,你是不是很得意!”
“这些年,你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我怎么那么蠢,居然还爱上了你,把你当成了救世主!”
“白煦,我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
“为什么!”
第188章 车祸
白煦说不出话。
他的身体,因痛苦和愧疚,正剧烈地颤抖着。
他试图说点什么,抹去自己的罪责。
试图说点什么安抚情绪崩溃的骆晴。
可是他哪来的这个资格?
他又该以什么立场说这些?
他难道要说,你该庆幸那个人是你的男朋友?
不是他在后来成了骆晴的男朋友,他对骆晴所做的事,就可以一笔勾销的。
骆晴闭了闭眼,“白煦,你真残忍啊。”
这么多年,她其实能感觉到,白煦是真的爱她。
可是爱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
难道他的爱意就可以美化他的罪行嘛!
“就因为我拒绝了你的表白,所以你就要对我那么残忍,白煦,你就那么确定我后面不会喜欢上你吗!”
“你有那么多种方式让我爱上你,为什么偏偏要总最残忍的方式!”
先毁灭我,又拯救我。
最后受到惩罚的人,也只有我。
“你明明那么有耐心,为什么就不可以等一等!”
她很想问,如果她没有变成白煦的女朋友呢?
他对她的伤害,是不是还有第三次第四次?
他明明可以选择不那么做。
可是他还是用了最残忍的方式对待她。
他还将她记忆里的爱人,毁的面目全非。
“对不起……”
事到如今,除了对不起,白煦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求骆晴原谅他吗?
如果他不知道骆晴病成了现在这样,他或许还能腆着脸将求原谅这三个字说出口。
然而骆晴被他害得重度抑郁,他又哪里还有脸说这些?
骆晴看着他,那张惨白纤弱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你出去。”
“白煦,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如果你还觉得你曾经做错了,你就立马出去。”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白煦能说什么呢?
他一步三回头的往门口那边走,却还是忍不住将目光定格在骆晴身上,“晴晴,我晚上能回来吗?”
他不是在祈求她的原谅。
他只是怕她在患有重度抑郁症的情况下,一个人在家会出事。
骆晴掀了掀唇,眼神麻木呆滞,“随便你,房子的户口本上,也有你的名字。”
她转过身,没有再看白煦。
白煦忧心忡忡地出去了。
但他也没有走去哪。
他只是站在门口,无数次的痛恨自己当时的残忍。
他是等过了骆晴平常睡觉的时间才回家的。
但他也没有进去两人的卧室。
他只是安静的坐在房间门口,一夜无眠,坐到天明。
他知道骆晴不想看见他,等差不多到了骆晴要起床的时间后,他又出去了。
他在饭桌上留了纸条,告诉她,微波炉里有做好的早餐。
骆晴看见了,但没吃。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白煦都没阖眼。
一直到天快亮时,他才勉强睡了两个小时。
就是这两个小时,让他在睁开眼的时候,碰上了刚起床的骆晴。
骆晴与他四目相对。
她沉默了许久。
就在白煦眼神躲闪,打算落荒而逃的时候,骆晴开口说话了。
“阿煦。”
她像往常一样开口叫他的名字。
这一次,她没有流泪,她的神情甚至是平静的。
她说:“帮帮我吧,我想吃酒酿圆子了。”
“自从我妈妈去世后,我好久都没吃过了。”
“我阿婆还在老家,我妈妈做酒酿圆子的手艺是她教的。”
“不知道今年我还能不能再吃到她老人家做的酒酿圆子,阿煦,你帮帮我,帮我带一份回来。”
她说到这里,两颗眼泪簌簌落下,声音里带了些许哽咽,纤弱的身子小幅度地颤抖。
“如果你可怜我……”
“晴晴,别说了。”
白煦心脏抽痛。
他鼓起勇气上前,将骆晴拥在怀里。
他最熟悉骆晴的身体,只是这么一抱,他就知道她又瘦了。
“我答应你!”
“我现在就带你去老家,带你去吃阿婆做的酒酿圆子。”
骆晴摇了摇头,擦干眼泪,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柔又哀伤的笑,“阿煦,我去不了。”
“我现在这个样子不能被阿婆看到。”
“阿煦,我生病了,我不想让阿婆看见我生病的样子……”
白煦心痛如绞。
是啊,她生病了。
可是她为什么会生病呢?
还不是拜他所赐。
这三天,骆晴没提过让他去自首,也没提过让他去死。
除了最开始对他说过一个滚字,她这几天甚至都没有和他发过脾气。
她越这样,他就越害怕。
他不怕骆晴对他有要求,因为这样,她至少还有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