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苏江打破沉默。
“你问”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一天,苏江很想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你在枪口下没有停止缝合?依然坚持手术?”
边境遇袭的那个晚上她也站在手术台上,她虽然站在手术台上,但她无时不刻都在想着撤退去防空洞,只是碍于当时没有医护人员主动撤退,所以她不好意思离开手术台。
可昨天的那个情况,当时所有人都在死亡面前停手,唯独他没有停下,那顶风作案的行为在那群疯子面前应该就是找死。
男人看着年轻的她笑了笑:“如果我知道答案,我想我一定会告诉你,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当时我停下来,那么那个女孩就死定了,虽然她最后还是没能活下来,但是她不是死在我手上”
“您是一个称职的医生”
“不,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怎么称呼您?”
“叫我亚尼吧”
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医院一切如旧,但又不同,医院自从经历过那晚的事情后所有人都谨慎沉默了不少,对于苏江而言在这里的生活少了安娜,令她有些不适应,以前总有睡前的茶话会现在她的身旁再也没有人唠叨,食堂排队打饭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并不是说她人缘不好,只是如今的医院似乎谁也不敢和谁有过深的交际。
医院里所有的人都变的话少,再也没有之前的鲜活,就连夜班的八卦都少很多。
苏江又去看了售票处的票价,这次票价已经高到她远不能承受的范围,她丧气的走在回医院的路上,经过华沙的警局,看到里面排着很长的队伍,好像都是犹太人,她不清楚里面在干嘛,现在的时间是犹太人活动的时间。
波兰的警察在和犹太人争吵着什么,安娜期望的一视对待,苏江在那个波兰警察的身上没有感觉到。
一个孩子经过撞到她的膝盖,苏江想起安娜的小侄子,不知道他们一家还能不能见面,难道那次冰冷的边境重逢,竟是这个家庭的最后一面?
从外面回到医院一路的所闻所见,她心情仿佛是去了一趟人间地狱。
日子平淡的过着,波兰的伤兵在那个夜晚被处置,所以医院里没有什么病人,她闲的发慌,兵荒马乱的年头,没有抗生素,她和那个主刀医师亚尼很能谈的来,她借着一些现代的知识和亚尼试图探索培养抗生素。
她和亚尼从实验室出来,收到一个小孩子塞过来的小纸条,塞完纸条小孩子就跑了。
苏江有些奇怪,打开小纸条,是安娜的来信。
安娜还活着,这让她的内心好受许多。
但是信上的内容表示安娜的处境很不好,疫情得到控制后她被送进了犹太人聚集区,**需要能真正工作的工人,她没有证明自己有一技之长的蓝本,如果没有她会面临死亡,而且她需要食物,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饱饭,她们相约周末的6点在墙角偷偷交换。
苏江皱眉,她想起之前警察局门前排满一条长队的犹太人,这么说他们好像就是在申请证明。
亚尼看了她一眼:“医护人员都没有作用了吗?犹太聚集区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江叹息,她听说过里面发生了什么,她希望安娜能撑过六年:“这个证明要怎么申请?”
亚尼摇头:“不清楚,我找人打听一下吧”
“那个…办理这些是不是需要走关系啊?那是不是需要用钱?”苏江第一反应是能不能花钱解决。
“那也要先找到关系和人啊”亚尼也很无奈:“我找找看”
“我对这里不太熟悉”她犹豫片刻然后一咬牙:“嗯…其实…我这里还有点积蓄,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拿去用”
亚尼知道她一直想要攒钱离开这里去美国:“你不想逃去美国了?”
苏江几乎没有思考便回复“想”
“那你?”
她叹息:“但是,那些票价实在太高,我想我应该去不了了,这些钱如果能保安娜一命,也算是物尽其用”
几天后,亚尼神秘的拿来一张证明,是工厂技师的证明,苏江诧异极了:“怎么弄来的?”
“一个朋友的朋友是开工厂的,但我们不要高兴太早,你想过吗?6点是快要宵禁的时候,如果不凑巧在大街上被**碰到搜出这份证明就解释不清了”亚尼对情况有着清晰的把控。
“我看别人也送过东西进犹太聚集区,他们是怎么送进去的?”
“有的人会找到一些看守,然后付出一些可观的报酬,看守会送进去”
“行贿?”
“可以这么说”
“那我怎么知道那个看守有没有送进去?万一没有呢?”
“这就要看那个看守的品质了”
“收受贿赂的看守能有什么好品质”
“所以,江,你的意思是什么?”
“能不能找到一个很有同情心的看守?”
亚尼的目光很是为难,苏江也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宛如智障:“那你能联系到看守吗?”
“我不知道,因为不是所有的看守都会接受这样的报酬,听说他们新到的长官了解到这个情况后多次禁止,我们如果撞在枪口上,看守会倒霉,我们也逃不掉”
苏江翻了翻证明,为了这个薄薄的小本子,她已经搭进全身家当,亚尼也用了所有的人际关系,如果要是不能给到安娜,那他们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就全部白费。
“其他人都是怎么贿赂的?都贿赂的谁?我们也找这个人有没有可能?”苏江咨询性的问向亚尼。
亚尼征询性的看了苏江一眼:“你有没有办法再联系那个国防军的少校?”。
苏江有些为难:“我其实不认识他”
“但是那晚如果不是他,可能,你会和安娜一起被带走,也许他是个好人”亚尼道。
苏江知道那个人救自己多半是因为赫尔曼,可是自己和赫尔曼又不熟悉,与**有太多感情牵扯不是什么好事情,而且她也很清楚**更不会和自己有什么感情牵扯,如果要是惹毛了他们,反而对谁也没好处。
第9章 贿赂
傍晚,华沙的街头开始随着夕阳萧瑟,空荡荡的街道上行人匆匆,一条小巷子里一对男女正在与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军人洽谈,严格来说应该是谈判。
这个看守是亚尼好不容易打听来的,看守四下警惕的巡视着周遭,嘴巴不断催促他们快点交代,苏江抱紧了怀里的包裹,她对面前这个看守有些不信任:“如果我们能收到她的回信,我们愿意再额外多支付一笔”
那看守不耐烦的点头,苏江将信将疑的递出怀里的包裹,看守正准备接过她手里的包裹时,巷口响起有节奏的掌声,黑暗中那人穿着黑色的制服看不清,渐渐的那人走出黑暗,看守看清来人的面孔后顿时慌了神,立马给来人敬了标准的**礼。
贿赂现场被当场抓获苏江和亚尼下意识的对视,人赃俱获两个人无可辩白,气氛压抑到近乎诡异,她也认出来人是赫尔曼。
此刻他的制服上挂着她看不懂的勋章,他拍着手,一步一步逼近他们:“你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优秀士兵”
看守只是想要赚点外快,没想到第二次便直接撞到了枪口上,他张口想要解释,但赫尔曼不打算听他的解释,依旧不咸不淡道:“这种事情已经明令禁止过很多次”
他看上去没有暴怒,也没有要原谅的意思,他淡淡的态度让苏江捉摸不透,看守不同与苏江,他对这位上司的脾气是非常了解的,错了就是错了,他吞下想要开脱的话。
赫尔曼望着一脸吃瘪的看守道:“去你该去的地方”
他声音刚落,看守转身小跑去领罚,看守离去后,苏江重新抱着怀里的包裹,赫尔曼盯着她怀里的包裹,看了一眼苏江,又看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男人,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道:“我想德意志是不会教你使用这些不入流的伎俩的”
苏江不敢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谨慎的回复:“我们只是想让里面的人过的稍微好一点”
他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一个中国人想让一个犹太人过的稍微好一点”
“是的,只是稍微好一点”
他轻蔑的嘲讽道:“你难道不知道日本在东北建立了完善的犹太社区,他们贴心到连教堂会和墓地都建好了,犹太人正在尽心尽力的帮助他们完成东北工业化”
苏江愣神,她真的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关于这个消息连她都不知道,他一个远在欧洲的外国人怎么会知道?她想也许关于犹太人的动向,他们比较紧密关注吧。
“东北的犹太人我不认识,我只是想帮助一个朋友,没有考虑过她是什么民族,什么国家”
“吸血鬼和亡国奴确实很搭配”他似乎已经失去所有的耐心抽出腰间的枪,拉开保险栓一气呵成。
“我要纠正你的措辞,我的祖国还在浴血奋战,守军将士寸土不让,我们没有亡国”面对着那漆黑的枪口,她恐惧,但在这一点上她不愿意后退,不愿意隐忍,即使恐惧但也要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