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学习的薇拉见谢必安站在外面注视苏江许久,轻声在苏江耳边低语:“江,我来做这个收尾工作,快去吧,记得给我留一点”
“嘿?”苏江对这样暧昧的语调十分不满,薇拉微笑着接过她手里的工作小声提醒:“士兵自由行动的时间是有限的,可别再继续浪费下去”
谢必安站在外面冲她微微一笑,苏江无奈的将手边工作移交给薇拉,他的军装上带着烟土,似乎他刚刚下火线,她靠近后拍打下他肩头的砂石:“你来的太勤快,还总是带吃的,他们都误会了”
“抱歉,那我下次来的少点”
“别,看着你,我才有希望”
这个女生总是有什么说什么,她没有丝毫羞怯的掩饰,面对她谢必安总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愣在当场有些不合适,于是他晃晃手里的食盒问出万年不变的问题:“那吃吗?”
“吃”苏江迫不及待的点头。
见到这样的苏江他笑笑,本想伸手摸摸她的头,由于觉得不大妥当便只是看着她,她正囫囵吞着馄饨,这是手工的薄皮馄饨,不知道他是在哪里找的,非常的对她的胃口,汤渣一滴不剩全部进入她的肚子,她恋恋不舍的抱着食盒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终于要回国了,真好”
“嗯,真好”谢必安看到她仰面期许的模样笑的柔和:“回国后你打算做什么?”
“赚钱”
谢必安见过很多女子,她们或追逐理想,或慷慨就义,如此俗气,且丝毫不掩饰俗气的,他只见过她一个:“为什么不是找到家人?”
“我不知道他们在哪,我只收到过兄长驻守同古时的一封家信,那里没有地址”
“你就没有考虑过嫁人?”
“我为什么要考虑嫁人?”
“那你为什么想要赚钱?”
“现实与生存”
“嫁人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伶仃飘摇,也会有人照顾你,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案”
“不,我自己能照顾好我自己,嫁人首先要基于我爱他,我爱他要基于平等,违背一条就不是爱情,是依附,我不想依附任何人,因为依附于人需看人脸色,我不愿那样的活着,失去自我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谢必安久久凝视着面前瘦瘦小小的姑娘不发一语,苏江的话他不震惊,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如何取得战争的胜利,但近些年女性独立的言论他听过不少,她不是最疯狂的,苏江见他半晌无话,心底琢磨是不是自己太朝前的思维惊讶他:“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不,我想明白了一件事”谢必安自然的取走她手里的食盒笑的和煦。
“什么?”苏江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必安模样认真:“我会替你找到你的家人”
“为什么?”
“因为我想聘你为妻”
“不…不…不行”苏江蹭的站起来,告白她听过不少,求婚她第一次经历,她的耳朵有些发烫:“你怎么一点也不像这个时代的中国人,一点儿也不含蓄,我们才认识多久,不行,不行”
“或许是我太过唐突,但我看的出你不是一个扭捏的人,这是我给你的一个保证,我会替你找到家人,战争结束我定当登门拜访求娶你”
“什么?!你知道我家是做什么的吗?你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吗?到时候你肯定会后悔的,肯定!”
“我绝不后悔!!!”
“我不信,而且,我…我还小,我还没看够世界”
“我可以等你,一年,两年,十年”
“你真的了解我吗?不是因为这场战争?你只是觉得我在这场冰冷的战争中给你带来了不同的色彩,你觉得这色彩是一种慰籍”
“难道我对你而言不是这场冰冷战争中的色彩吗?”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没关系,你还小,我等你开窍”
“我比你大”苏江加上自己现代的年纪回道。
“你胃口是比我大,只是不见长肉”谢必安回道。
这是苏江来到这里以来第一次被人撩:“你肯定不是这个年代的中国人,肯定”
谢必安:“何出此言?”
说不过的苏江:“我…我走了”
谢必安追问:“真的不考虑我吗?”
苏江一时有了好奇:“那我嫁你有没有三媒六聘八抬大轿?”
“可以啊”
“为什么是可以啊不是当然啊”
“因为我没想到你喜欢这样的”
“我喜欢什么你就做什么?”苏江问。
“因为你是新娘啊”赫尔曼回道。
“登徒子,你一定是个轻浮的登徒子”
谢必安难得见到她面红窘迫笑笑,临行前拍了拍她的头:“不开玩笑,我该归队了,一切都不着急,你慢慢考虑”
谢必安的话像是诀别,这种诀别让她想起另一个人,不知道他是在哪里修铁路,也许他在挖煤,她发烫的耳朵被这种诀别的气氛冷冻下来,正出神她左脸被人轻轻捏起,谢必安一脸温和,他的笑容里透着期许和灿烂。
苏江:“你为什么参军?你不怕死吗?”
“若能生谁愿赴死?今日死是为日后生,我们所追逐的是生路,从不是死路,但死亡常常迷离生路的方向,总有人不幸走错,若我不幸走错,后生便可以我尸骨当做警示牌,我愿后生来日生路康庄”
第85章 抢救
“这次是什么?”薇拉见到苏江回来十分期待她这次带回来的食物,她扑过去搜索苏江的口袋:“没有带点回来吗?你独吞了?”
苏江无奈的表示:“这次的食物真的不好分享,等胜利后我亲自包给你”
“饺子吗?”
“不是,是馄饨,它的皮很薄,跟你平时吃的饺子不一样”
“你的手艺可以吗?”
“我可以学习嘛”
薇拉看到她的面容有着不正常的红:“对了,谢必安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苏江连忙否认:“没有”
薇拉有些遗憾:“好吧,我听说他们要去一个可怕的城市,那里的德国人誓死不降,我还以为他是来向你告别的,通常不应该说些什么吗?这是你们东方人的含蓄吗?”
苏江这才明白过来谢必安为什么会忽然一反常态,她追问:“是很危险的地方吗?”。
薇拉轻松的耸肩表示:“我们的英雄们一定会攻破的,放心吧”
医疗队在凌晨接到紧急救援任务,天不亮苏江就被叫醒,这次的伤员暴增,似乎是遇到了难啃的硬骨头,那座城市里的德国人没有要投降的意思,前线的伤兵源源不断,人数还在激增,苏江跟着救援队在后方抢救。
炮火连天她镇定的站在手术台上,已经十几小时的连轴工作也未见她手抖,毕竟她也算是经历过大场面,她也早习惯在战火中这样超负荷的工作。
虽然苏江经历过很多个战场,但她总是未能有幸看到过战争的高潮。因为最高潮的时候,她总是埋头在手术室,不过她能够过伤亡程度和死亡率来判断战争的进程,就像这次,苏军的伤亡率惊人,说明这场战役还在持续,她猜守城的德军不会好到哪里。
一场手术结束转至下一床的间隙,苏江喝水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到在夜空下说要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她为妻的谢必安。他没有灿烂的笑容,也没有期许的目光。苏江想要涌上去看仔细。
担架上的人重伤昏迷,鲜血淋漓的肠子暴露在空气中,从伤口看他遇到了爆炸,他没能躲过。是他,是谢必安,没错,他很安静,连痛苦的呻吟都没有。
见到这个模样的谢必安苏江失声了,她连尖叫都叫不出来,她也没有泪水,她只是拼命的涌上前试图靠的更近些,薇拉见状想要拉回她的神智:“江!江!这是萨沙医生的病人!你的病人在等你!”
“那是谢必安,是谢必安啊,是他啊,怎么会是他?”
她的脑海不断重复着昨晚与他的对话,谢必安死了意味着她的回国希望破灭,她的世界随着那抹鲜红寂静下来,她听不见薇拉的话,只是一昧的拨弄人群想要挤过去,谢必安是重伤员很快被抬进萨沙医生负责的手术台。
薇拉摇晃着苏江,试图叫回她的心神,但都无济于事,手术台上的病人耽误不起,她一巴掌呼在苏江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引起周遭人的片刻驻足,他们没有驻足多长时间,很快又忙碌起手边的工作。
“江?江?”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拉回苏江的心神,她听见薇拉催促的声音,她无法回应薇拉,谢必安对她而言是不同的存在,她做不到他死了,她能立刻平复下心绪,她做不到。
“薇拉你跟我上,苏医生的状态已经不适合手术,别勉强她”一位刚刚从前线下来的医生接过薇拉手里的信息查看准备替苏江上台。
“可是…”薇拉似乎有些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