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人回来就好,人回来就好”维奇爷爷回道,厨房正在热汤的奶奶不安的问:“我们听到市区的枪声阵阵,你这么久没有回来,我们很担心,你受伤了吗?”
苏江摇头:“没有,是德国人打过来了,我们的医院被征用,我没事,他们还指望着我们缝合他们的士兵呢”
市区的枪火声他们这么远的乡村都可以听到,维奇奶奶觉得事情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这孩子一定是在报喜没报忧,她盛起冒着热气的浓汤送到苏江手上,苏江诧异的起身恭敬的接过来,奶奶拍拍她的肩膀,让她不要这么的拘束。
双手接过浓汤的苏江早就饿极了,奶奶没有把汤热到烫舌,而是十分体贴的温度,她仰头一口气喝掉大半,奶奶见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不免有些心疼:“慢点孩子,锅里还有,别呛着”
苏江不好意思的笑笑,她真的太饿,她在风雪里走了太久,鼻子红彤彤的,维奇问:“姐姐没有了骡子怎么去医院呢?”
“我起的在早点就好”苏江回道。
奶奶不同意她继续在市区工作,她认为:“市区已经不安全,还是不要再回医院的好”
苏江摇头:“辞职我们吃什么?”
维奇爷爷:“如果你坚持要在医院工作,还是申请职工宿舍吧,来回路程太远,现在又乱,路面一定不安全,为一点蝇头丧命不值得”
市区不安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守在家里只有饿死,结局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不如让她在医院挣扎,好歹能换得一家人的温饱,不过爷爷的担忧也是不可规避的问题,这个时候确实不能在省这点钱。
黎明是苏江的晚安,她的睡眠很浅尽管维奇没有来打扰她,她还是被隔壁的犬吠扰醒,简单洗漱后她看到维奇正在巡视家中的鸡舍,最近村庄经常失窃,偷窃的人有邻居也有从战场上逃下来的逃兵。
为捍卫食物农民大多会选择与逃兵较量,哪怕逃兵的手上有枪,因为食物在战争的时候尤为要紧,它不仅关系到自己的生死,更关系到全家的人的生死,对爷爷交代的巡逻任务维奇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看着维奇小小的身影阅兵一样的站在农场里,她低头笑笑回房间收拾行李,真正收拾起来她似乎没有什么行李需要收拾,这里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只有床底的药箱,她取出药箱底层的手枪。
这把枪躺在她手上静默无言,手枪是这里能保证她安全的东西,可惜自从这把枪归她后子弹就从未出镗过,她想起这把枪的主人,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死在那个山洞里,这是他的选择,她没什么好为他感到悲哀的。
中午维奇一家围着火炉用餐,他们的食物是一堆烂叶,汤里飘着苏江叫不上名字的蔬菜,唯一的荤腥是鸡蛋,苏江将要离开维奇奶奶特意从鸡舍取来今早母鸡下的蛋,餐桌上只有餐具交叠的声音,外面的寒风凛冽,现在小偷和不法之徒很多,维奇爷爷不放心鸡舍那只会下蛋的母鸡,快速的吃好出门去查看鸡舍。
鸡舍传来母鸡上下扑腾的声音,天寒地冻母鸡按理不会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维奇爷爷抄起角落叉草的尖叉小心翼翼的靠近农舍。苏江草草吃完追上爷爷的脚步,她看到提着尖叉蹑手蹑脚靠近鸡舍的爷爷。
咔哒
这细微的声音她太熟悉,是枪打开保险栓的声音。
鸡舍里有人,那人手里有枪,他们一个老,一个弱,面对持枪的小偷体力悬殊太大,苏江在脑子里快速判断完眼前的局势:“爷爷,这个时间不要铲草了,快回来吃饭吧”
说完她拽着维奇爷爷的胳膊死命的将他往屋内拖,回到屋内后苏江关上门后挪来桌子抵在门后,维奇爷爷:“有人正在偷我们的鸡,如果我不出去制止,以后我们将连鸡蛋都没有,更别说荤腥”
“丢失一只母鸡和丧命孰轻孰重相信您心里一定有数,那个人有枪,我听见了”
“你确定?”
“我不会听错,我非常确定”
“你们都上阁楼去,快去!”维奇爷爷握紧手上的尖叉,他知道一个有武器的小偷不会甘心只偷一只鸡,他一定会想要得到更多。
苏江:“不行,我必须留下和您在一起”
维奇爷爷:“好孩子我不需要你和我在一起,我希望看到你们都能平安无事”
“那个人听到了我的声音,我不能躲起来,如果我躲起来,他闯进来后就会发现家里有藏人的地方,所以我必须留下”苏江跑回房间取出行李中的手枪,维奇爷爷看到苏江手中持有手枪有些迟疑:“江,你…”
“维奇,快和奶奶去阁楼,你要保护好奶奶知道吗?”苏江不安的嘱咐着维奇,维奇扶着奶奶快速的爬上阁楼,风呼啸过窗户盘旋在屋顶,维奇和奶奶待在阁楼大气不敢出,紧张的气氛下维奇露出不安的小脑袋:姐姐,我们会活着吗?”
“会的”苏江握枪的手心渗着层层冷汗,爷爷紧握尖叉对准门口,他时刻准备着要和破门而入的人决斗:“江,你的枪法准吗?”
“曾经有个枪法很准的人手把手教过我放枪”
“是吗?那就好”听到这句话老人家稍稍有些放心,他不知道教她放枪的人是何许人,也不知道苏江从未独立一人开过枪。外面传来一阵窸窣杂乱的声音,维奇爷爷示意苏江不要动,他小心翼翼的走到窗口向外探查。
苏江跟过去查看,外面几个穿着军装的人正在抓捕那个年轻的小偷。小偷穿着普通的衣服,他手里的枪却不普通,98K,他是逃兵,那些穿着军装的人是执法队,他们正在抓捕逃兵。
仗,打到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绝望了,逃兵挣扎着,执法队狠狠的用枪托锤向他的脑袋。一名执法队的士兵注意到窗口正在偷窥的二人面容严肃道:“请放心我们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我们以胆怯懦弱为耻,任何擅离职守,偷盗行为都将被处理”
逃兵被抓走后维奇爷爷检查鸡舍发现母鸡已经死亡,母鸡的肚子敞露在空气中,肠子横流一地,逃兵像是饿极了在直接吃生肉。
母鸡惨不忍睹的尸体引起苏江的反胃,荒唐而又紧张的日子带着死亡的气息,每个人都仿佛看不到生的希望。
“孩子,别紧张”维奇爷爷道。
“我不紧张”苏江摇头。
小维奇见苏江的手上握着手枪问道:“姐姐你是神枪手吗?”
“不,我从未开过一枪”
“那这是谁的枪?”
“一个死人的”
“那是谁教你放枪的?”
“一个死人”
“他死在哪里?”
“死在这个时代里”
“不是这场战争里吗?”
“没有区别”
“姐姐,我不懂”
“维奇答应我不要去战场,战争就要结束了”
“不,祖国需要我”
“那奶奶呢?奶奶不需要你吗?奶奶的眼睛不好,你放心吗?”
“国破便无小家”
有时候苏江会怀疑维奇的年纪,也许这个时代的孩子从出生就没有做孩子的权利,下午苏江重新检查行李,她在背包中发现两块土豆,一定是维奇奶奶偷偷塞的,她知道家里早已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食物,这两块土豆她不能带走,临行前她又偷偷的将土豆放回厨房。
风雪大作,维奇爷爷将自己的大毡帽赠送给她,希望她能熬过这个寒冬,但寒冬总是一场又一场,一轮又一轮。
第78章 重逢
自这座城市受到战火的洗礼医院的生活变得非常痛苦,战争在继续,苏联人誓要夺回这座城市,德国人誓死守住这座城市,战火所到之处的医院被塞满伤兵,医生没有休息的时间,吃饭就是休息。
苏江通过院里越来越多的伤兵判断战场的惨烈程度,外面的炮火声越来越近,对炮火她已经麻木,只要不是炸在她脚边,她都能正常的做自己该做的事,比如现在她就穿着带血的白大褂坐在食堂喝着热汤,这是这个寒冬里,她唯一不愿错过的食物。
吃饱喝足后,该回手术室收拾烂摊子,推门而出一阵冷风迎面袭来,寒风卷起地上的传单,她捡起被吹到脚边的传单。
这是一封苏联人写来的劝降传单,她没有看传单上的字,那些硕大的标语她都会背了,劝降传单劝降传单内容当然是以劝降为主,苏江被传单上的图册吸引,那是焗土豆,她盯着土豆出神,倒不是因为她想吃焗土豆,她只是想起父亲的醋溜土豆丝,父亲的土豆丝酸爽清脆。
她想要是德国人投降就好了,这样她就不用陪着他们一起挣扎在宛如烈狱的地方,可惜德国人宁愿让美国人从后面踢他们的屁股也不肯向苏联投降。
苏江没意识到自己正如拦路石一般堵在食堂门口,捏在手里的传单上方被黑色的影子侵袭,苏江抱怨性的抬头,她倒看清究竟是谁挡住了她的光源,不能吃上一口还不能让她幻想吗?
站在苏江面前的是一帽徽为国徽的男人,肩章显示他的军衔是少尉,苏江唯一认识的国防军是比尔,他已经死了,她不认识别的国防军,所以那被泥土覆盖下的脸究竟是谁,她不在意,反正不管是谁,她要做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