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他的提醒,苏江的神经又重新紧张起来:“阿诺没事吧”
“比你健康”
苏江感觉不到自己的腿,她不能起身查看,她很害怕,她颤抖着问:“我…我的…我的腿…我的腿还在吧”
赫尔曼看她一副快要崩溃的样子,明明怕得要死,还非要去战场:“嗯,差一点就不在了”
苏江这才松下口气:“是麻醉还没有过去吗?”
“嗯”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目前离不开药物,战时医药可能会短缺,她惶恐的问:“麻醉够吗?”
“我不知道”他又不是医生,怎么了解医疗用品的多少?
“嗯,好吧”
旁边有很多伤员的哭喊声,苏江不是最惨的,她的旁边躺着一个截肢昏迷不醒的。她看向赫尔曼,发现他的手臂、脖颈、都有深浅不一的伤痕,现在外面在下着大雨,这个是时候下雨,给人很黏腻的不舒服感:“幸好,不是冬天”
看到苏江的这副神情,赫尔曼想起苏江与伊万对峙没有开枪,试图和伊万讲道理的模样,这画面他印象深刻,可能好几年都不会忘记,世上竟然有这么蠢的人:“当时为什么不开枪?手上不是有枪吗?”
“我是好人,好人从来不靠开枪解决问题”苏江想都没想便回复,她因为赫尔曼死里逃生,所以对他没有很深的防范,说话没有经过大脑。
但她这样一说,似乎躺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恶人,因为他们没有人是没开过枪,没挨过子弹的。
赫尔曼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嘲讽的笑了:“如果你死了,谁知道?”
苏江不想和他争辩正义是什么,她看了他一眼:“赫尔曼,我们算不算是朋友?”
“不算”他回复的斩钉截铁。
苏江没什么失落感“嗯”了一声,然后笑笑:“和平真好,原来和平可贵不是名词,是动词”
“和平不过只是另一种恐惧”
苏江对他的心得不敢苟同,于是问道:“你经历过和平吗?”
赫尔曼莫名其妙的回复了一句:“你煮的西红柿汤味道有点奇怪”
苏江愣了这是他们在法国第一次见面时她煮的汤:“我以为早倒了”
“我们比任何人都了解饥饿到想要自杀是什么感觉,所以我们不会浪费食物”
苏江知道他想拿凡尔赛条约的压迫来证明他们发动战争是为了重建帝国的辉煌,以她现在的状态,跟他争辩,她肯定不讨好,说不定被气到吐血还说服不了这个顽固小青年。
“…你…算了…我的药箱里有一个透明药瓶,你递给我”
她的药箱里瓶瓶罐罐有很多,赫尔曼直接将药箱摆在她面前:“自己拿”
她指向其中一个:“那个”
这么近的距离,她自己其实伸手就可以够到,但是她偏偏让赫尔曼拿了递给她。
赫尔曼皱眉不满但还是照她说的取出递给她,苏江握上他拿着瓶子的手:“这个你收好,以后你会感激我的”
“这是什么?”赫尔曼问。
“洗纹身的,比以后拿火烧要强”苏江似有若无的想要给他暗示。
“我不需要”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冷着脸重新丢回医药箱。
“你身上的血型纹身将来会成为催命符号,你懂不懂?”苏江气的肺疼,她认为自己已经暗示的那么明显,她再一次急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但是,她的言论引起周围伤兵的关注,赫尔曼的枪冰冷的抵在她头上。
“你…你要杀我?”苏江刚刚从鬼门关里回来,她对生死有着另一重理解。
赫尔曼看着她,他蓝色的眸子里好像汹涌着狂风骤起的海难,苏江平静的对上他如海的蓝色眸子。
赫尔曼撇开视线,转身收枪离开。
苏江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愤愤的第二次发誓,以后不会再警告他什么,就让他战败的时候死在苏联人的枪下,因为他活该。
第51章 约定
苏江目前的状态只能卧床静养,赫尔曼自那天争吵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她估计是因为那天的言论,他被她气的够呛,这样正好,见不到那个时刻准备免费送死的家伙她觉得自己喘出去的气都是顺心的,这非常有利于她的伤口恢复。
往来不断的伤兵令苏江感到不安,幸好有伤兵告诉她这里是大后方,这让她不安的心稍稍平静,原来赫尔曼不是躲着自己,而是正奋斗在一线没时间来与她置气。
不管怎么说,她感谢他在战场上挽救了自己,所以她希望他能在战场硝烟中活下来,但是即便他能从这场硝烟中活下来,恐怕战俘营的生活也会向他招手,她不知道赫尔曼到时候会选择什么,战争从来不肯给人考虑的时间。
阿诺的尾巴从门口一路晃悠到苏江的病床前,阿诺放下口中的篮子,“汪”的叫一声,好似在喊吃饭了,苏江伸出手勾起地上的篮子,最近莉莎很忙碌,看来战况非常不好,阿诺最近一直在担任外卖员的角色,吃食什么的都由它排好队后送来。
阿诺紧张兮兮的盯着苏江,等苏江吃完将餐具放回篮子后阿诺又会将篮子叼走,她快要怀疑阿诺是不是已经修炼成精。
“看看,受伤的人才是幸福的”晚上莉莎终于有空闲来看望她,她一边哈气搓着手,一边查看苏江的身体恢复情况。
“如果你愿意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盯着天花板的话”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VIP待遇,至少你的手是热的,嗯,恢复情况不错”莉莎在病例中记录下对应恢复情况。
“如果你枕着伤兵撕心裂肺的哭嚎能睡得着的话”
“听上去你厌烦这样的生活了”
“谁愿意像个死人一样躺在床上,一日三餐全靠一只狗来照顾”
“江,你就知足吧,我们被滞留在苏联还能有命活着已经是上帝的眷顾,如果你不想这样不如早点好起来,德国人的战争局势似乎不大好,伤员越来越多相对应我们的工作量也越来越多,威廉最近把我们女生当男生用,男生当牲口用”
“我也想,但是我的身体不允许”
莉莎刚想说些什么,外面的护士神色慌张的将她叫走,又是新的一批伤员,莉莎冲她无奈的笑笑。
阿诺见莉莎站起来自己也跟着站起来,周围的伤兵亲切的叫着它的名字,阿诺的聪明让它无意间与周围的人建立下良好的友谊,尤其是莉莎经常带着它上前线参与治疗,一些从前线得到过莉莎救治的伤兵对阿诺印象深刻。
“这不是我们的小医疗兵吗?”一个士兵做出训犬员靠的动作,阿诺快速的趴到他的面前,苏江目瞪口呆的看着如此听话的阿诺,它竟然从伤兵那里学会这些专业的特殊指令,伤兵的夸赞让苏江欣喜,那是一种自家小孩在学校由于天资聪颖被老师夸奖有前途的老母亲的欣慰感。
前线战事胶着,后方的伤员自然增多,这里的医生都没有时间能静下来说话,唠家常。苏江的伤静养一段时间后渐渐康复,她在能下床做简单动作的时候让出病床住进了医生宿舍。
天气越来越冷,她的伤口也渐渐恢复,她现在已经能做一些简单的事情,由于医护人员短缺,她自请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救援工作,这是苏江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情,差点丢了命,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说也要躺个十七八年,等伤口好透彻了再下床动弹,但近距离贴近过死亡后,她知道等死是一种什么样的绝望。
负责分拣伤兵的护士知道苏江的情况,分拣给她的伤兵都不怎么复杂,苏江正给一个士兵清创,她已经坚持了一个上午,外面天寒地冻,屋内的暖气似乎没有供应上,她转过脸离得远些打了一个喷嚏,然后胸口闷闷的一抽,她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伤口。
”女士,你也受伤了吗?”
“嗯,抱歉,弄疼你了吗?”苏江抬头发现是一个有着年轻面孔的少年,这是本该做坐在课堂读书的年纪:
“没有,你很温柔,我只是见你行动好像不太顺畅”少年微微一笑,十分孩子气。
“你多大了?”
“18”
“这么小?”
“不,我已经成年”
“年轻人,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苏江的动作轻柔很多。
“元首需要我来到这里”
“怎么受的伤?”苏江叹息。
“弹片划伤,您看不出来吗?”其他医生都是看一眼就知道自己是什么伤,少年疑惑的望向苏江,试图在她眼底寻找答案。
“我是问你遇到了什么?”
“优秀的士兵是不会像女士哭诉战争的惨痛”
“那小男子汉,我们做个约定吧”
“为什么?”
“守约与人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我们不需要法国人的浪漫”
“守约与人,也许那会成为你生的信念”
“嗯…好吧,你要我答应你什么?”
“不是答应我,是答应你自己,当然我也是想给自己一个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