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上去不是大头兵的样子,会缺钱吗?苏江不知道,也不关心他缺不缺钱,她只想知道,举目无亲的异国,谁会拉自己出这个破烂地方:“谁?赫尔曼吗?”
“他要是正大光明的买你命,那可真是活够了,与犹太人沾边的事情,抓捕起来不问军衔高低,你懂吗?”艾木的话带着警告的意思。
“懂”苏江从他的口风中听出活路,她满屋边境的绝望中蜿蜒出一丝小小的希望,她并不想真的去死,她只是不能忍受没有希望的屈辱的活着,既然有活着的希望,她不想求死,所以她尽可能的表现的很乖顺。
艾木看一眼她的头顶:“你头发?”
“我这样也很凉快”
“把帽子戴上,我看着不舒服”
苏江立马戴上帽子,一路无言的跟在他身后,很快他们抵达艾木的房子,他的家里走出一个女佣,在**枪口下讨生活久了,她渐渐也学会如何依靠外貌区分犹太人,那女佣有着高高的鼻梁黑色的头发,犹太人的特征十分明显,但她的身上却没有佩戴大卫之星,甚至没有穿囚服。
苏江的囚服加上消瘦的身形憔悴的容颜让她看上去糟糕至极,在她的印象中她所遇到过的犹太人几乎都比她惨,但是这个女佣却只穿着普通的裙装,她看上去也没有消瘦的很厉害,只是似乎非常的敏感,她的眼里写满了对艾木的恐惧。
“带着这个客人熟悉家里环境”艾木入门后把苏江随意的扔给了女佣。
苏江听着他的这句话感到气氛有些奇怪,他的口吻和表现像极了男主人交代女主人待客,苏江的大脑分析不过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女佣听到艾木的命令后立马带着她开始参观房子,解释用具,全程没有看艾木一眼,在她的眼里这里所有人说的话都是命令,她的工作就是完成命令,她的目标就是活着。
艾木交代完一切后慢条斯理的上楼,然后靠在二楼的柱子旁睥睨下面的人饶有兴趣的观察,苏江偶尔会抬头对视上那道冰冷的视线,但每次都会冻伤瞬间低下头听着女佣的介绍,记着女佣说的每一句话。
诸如哪些家具可以碰,哪些家具不可以碰,周一上的酒只可以是红酒,酒杯必须放在排列整齐的放在酒柜之类,在楼上人的监视之下苏江没说什么,但却在心底腹诽了一万遍这个强迫症患者。
她渐渐熟悉一些事物后小心翼翼的探视楼上的人,艾木早已消失在二楼,他去忙自己的工作去了,很快就到了晚上的休息时间,苏江作为囚徒和女佣住在一处,一个昏暗的小屋子,临睡前苏江主动自我介绍:“我叫苏江,你呢?”
“安妮”
她的声音非常小,苏江差点没听清,那一晚苏江曾试图向她了解艾木的生活习惯和脾气,她可不希望自己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莫须有的原因得罪艾木,但安妮对这些问题异常小心,她没有回复苏江任何问题。
苏江什么也问不到,她就像是一个不会说话的木偶,据苏江观察安妮连睡觉的时候都很谨慎,她的神经非常紧绷,苏江十分能理解她的状态,因为在这里她们都是别人的俎上肉,不活的小心翼翼结局只有提前排队去见上帝。
苏江在艾木家中过了一段还算安稳的日子,时间随着天气的渐渐转凉如流沙般逝去,艾木自她踏入这个房子后即没有说什么时候放她出去,也没说什么时候把她送回劳动营,苏江想要逃离这里的想法一日比一日浓厚,但她知道仅凭自己是做不到的。
某天晚上她被艾木关在酒窖不允许上去,对于这项命令她自然是不敢忤逆的,虽然她不知道原因,但她必须遵守,关在酒窖的期间她看到安妮一次又一次的拿酒上去,上面似乎在开派对。
“安妮,上面是在举行派对吗?”
“嗯”
“什么派对”
“不知道”安妮不在意是什么派对,她只做好这里她该做的事情,不过问也不说话,这是她在这里的求生技巧,她送酒上去后便再没有下来。
周遭除了空气还有酒桶与电灯,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盯着黑暗中的微茫,那灯泡的亮度不高,灯泡中的钨丝泛着不一样的光芒,长时间久盯后她眼睛有些酸涩,闭上眼睛灯泡中的微茫幻觉般在她黑暗的眼皮中交织打架。
电灯伤眼,作为一个外科医生眼睛对自己有多重要她很清楚,她不能这么做,她本一直是站在角落,后来变成靠在酒桶旁,最后坐在酒桶上,直到她听到有人用小提琴拉生日快乐歌,她才觉得原来世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世界还有其他人。
第38章 艾希
身体与思想处于万籁俱寂的空乏中,忽然传来的音乐声犹如黑暗中的微茫,病入膏肓人手里的急药,演奏者又拉了一些节奏轻快的曲目,苏江贪婪的听着琴声,尽管她对正统的名曲所知有限,不知道对方在拉什么名曲。
那活泼轻快声音与昏暗的酒窖形成鲜明的对比,在这里能听到音乐是逆境中的愉快,她有节奏的拍打着屁股下的酒桶,她不知道自己在地下室呆了多久,这里没有吃的,到处都是酒,她不敢轻易的打开,她也不爱喝酒,好饿。
“你是谁?”
苏江抬起耷拉着的脑袋,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看到一个衣着靓丽的少女,她穿着淡黄色的礼服,头发编织的很精致,一看就是上面的座上客。
苏江无措的整理自己的囚服:“我…我叫苏江”
少女忽然想到什么:“你是赫尔曼哥哥的家属”
“哈?谁告诉你的,我不是”苏江诧异怎么又有一个人说这句话?
“我的哥哥告诉我的”
苏江觉得自己的希望正随着自己的目光而明亮起来,她觉得如果是比尔,比尔也许会救自己,她在这个时候顾不上追究他在外面四处造谣自己绯闻的事情,她急不可耐的想要确定:“比尔来了吗?”
“不,他在战场上”
少女的回复让苏江的希望随着自己的目光而黯淡下去,他们F4中唯一不在战场的又符合在波兰的这两个条件的只有一个人:“你哥不会是艾木吧?”
“嗯,你可以叫我艾希”
“好的”苏江想要尽快逃离的梦想破灭。
“你为什么在这里?”少女问。
“emmmm,艾木长官,让我呆在这里不要出去瞎晃悠”苏江想不到什么体面的说辞。
艾希意识到自己刚刚提的不是一个不太好的问题:“你刚刚拍的很有节奏,你学过音乐吗?”
“昂,不算学过吧,一点点”
“你听到刚刚的琴声了吗?”少女眼神里有光。
“嗯”
“你觉得怎么样?”少女进一步的提问迫不及待的想要听到评价。
“我没有学过小提琴,也不太了解你们的曲目,评价不了,但是能听出来演奏的人应该是个内心干净又活泼的人”
“那你觉得那个人能站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奏吗?”艾希再次期待她的回复,目光灼热。
她隐约猜到刚刚上面奏乐拉琴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眼前的这个少女,她看着一眼少女,心底思索琢磨拍什么马屁好忽悠这个小孩。
她筹谋把她哄高兴后让她去忽悠他哥早点放自己出去,苏江的如意算盘是打得很好,但是她的肚子,比她的语速要快,要更诚实。寂静的酒窖里肠胃蠕动的声音十分清楚,苏江尴尬的笑笑。
“你在这里多久了?”少女意识到关于苏江亟待解决的问题。
“外面天黑了吗?”苏江也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想问现在外面的天色如何,她是凌晨被关下来的。
“你等我”艾希提着裙子上去,很快又回来,苏江以为这么快她就带吃的回来,但只她急匆匆的拿了一瓶酒:“我忘记带这个上去,你等我,我很快回来”
“那个,方便的话,我想吃肉,可以吗?”苏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觉得这姑娘和他哥不是一路人。
“可以,但是你需要等我”
“好的,我在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我等你”苏江道。
苏江在酒窖里低头自己与自己猜拳,她觉得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她以为那个叫艾希的女孩不会再回来的时候忽然闻到烤肉的味道,艾希如约的出现,她偷偷摸摸的带来了烤肉:“抱歉,我必须不能被其他的人发现”
“没关系,你回来就好”苏江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上手,她吃的很快,艾希静静的站在旁边,昏暗的灯光氤氲着她的侧脸,苏江塞肉块到嘴巴里边问:“我之前在这里好像没有见过你”
少女没有嫌弃苏江吃相不雅:“我一直在柏林,今天是哥哥生日,所以我是专门过来的”
苏江见她天真的面庞想起她追问自己怎么看待她的音乐,她贪婪的吮着手指:“我觉得,你肯定能在金色大厅演奏”
得到肯定后的艾希目光明亮如酒窖中的像那盏光:“谢谢”
苏江觉得自己也不算忽悠少女,她确实觉得艾希拉的不错,至少她这个对正统音乐无感的人,听进去了她的心声,音乐的动人之处在于音乐家会成功的将别人带入自己向往的世界,并引起他们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