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那晚他不该送你,这样的话就不会遇袭,他也不会送你给他的枪”
“嗯~但,那样的话,我很可能已经死在法国警察的枪下了”
“有点复杂”
“是的”
蓝卡没有再深问下去,他们费劲的挖好坑将工程师的尸体挪进去,蓝卡还为他念了一段祷告词,苏江第一次看到人祷告觉得很神奇:“你信教?”
“你不信吗?”蓝卡有些诧异。
“我是无神主义”苏江想也没想直接回复。
蓝卡思索片刻又问:“那你有信仰吗?”
苏江手上动作停滞,信仰,一个好高大上的词,她低头笑笑:“如果活着算信仰的话”
“想活着很简单,比如你不去藏那个犹太孩子,你后悔吗?”蓝卡问。
“有点后悔,但是我又很庆幸我做了,不然也许我以后会后悔”她想起死去的亚尼和安德烈。
“好像怎么做都会后悔”
“是啊,我不能只是身体活着”虽然在这个时代一切显得那么艰难,可她还是看到太多拼尽全力反抗的人。
“你是个好人”蓝卡称赞道。
你是个好人是个世界上最高的称赞,苏江不觉得自己当得起这个称赞扛着铁锹往回走:“我只是个平凡人,你被关进这里,你爱人怎么样了?”
“我留下了信息不知道他有没有逃离”
“浪漫的故事”
“谢谢”
他们彼此心中明白浪漫的故事在一个悲剧的时代只会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但谁也没有戳破那浮于表面的一丝美好幻想,掩埋工程师的尸体后她跟着蓝卡从事一趟又一趟的运煤工作,没多久她的手开始起水泡,体力也在一趟趟的搬运中消耗殆尽渐渐跟不上。
她看到前面有人承受不住这样繁重的苦役蹲下小歇,没多久那人便倒在枪声中,血溅在刚刚经过的蓝卡脸上,他握紧手里的推车的把手不敢停下来,更不敢慢下来,只是蒙头工作的更快。
苏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下意识的想要找子弹的来源,她茫然的伫立在原地直到子弹打得她脚边的尘土飞扬,她才闻声找到是房区阳台的一个男人,他正在调整着手里的狙击,苏江不敢停留顾不得手上的水泡和体力的极限,在恐惧下保持着勤劳继续一趟一趟的搬运。
期间她用余光曾看到过很多到达体力极限的人的结局,**不要没有用处的人,他们不断的压榨囚徒的所有能量,直到他们变成没有用处的人,一点儿也不浪费。
天色昏暗苏江结束工作回到鸽子笼般的宿舍,每个人的床位拥挤的可怜,空气里弥漫着汗液与不知名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的恶臭,那个之前与她要求换位置的女孩似乎想要洗澡,苏江也感觉身上黏嗒的难受,但她疲累极了,纵使感觉有虫子在咬自己,她也不想动手驱赶,她已经到了只要闭上眼就能睡着的地步。
新来的人带着新的希望,他们没有老人眼中的空洞,有些人甚至会交流,甚至思索什么时候能被放出去,于是他们讨论起被丢进集中营的原因。
“我卖给了一个犹太小女孩面包,她瘦弱如猫崽,但我发誓我绝不知道她是犹太人”
“难道她没有佩戴袖章吗?”
“我的面包店一直很忙碌并没有注意到袖章的问题”
“得了吧,犹太人只能在三点到五点间买东西,我想任何一个生意人都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我的店铺内挂有“犹太商店”的招牌,我是可以贩卖给他们食物的,我只是没有注意到时间
“我就说你一定是知道她的身份的,都已经到了这里,你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呢?”
“我听说援助犹太人的人会被处以绞刑”
“可你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我的家人为了我费劲心力,你知道总有人会喜欢金钱”
“你觉得你会有希望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吗?”
“我不知道,那个人答应我的家人我不会被处以绞刑,所以我来到这里,我想也许等我劳动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们就会释放我的吧”
“工作的时候我听一个犹太女人说我们不可能会被释放,我们来到这里只可能死在这里”
“哦~我有点想念我的一个亲戚,自从颁布犹太人准看望基督教徒的法令后,他们一家就再也没有来过,希望我在这里不会遇到他们”
“难怪我觉得你看上去有些犹太人的影子,你竟然没有被丢去犹太人那边?”
“我只是无意破坏了一个军官的好事,我怎么会知道他会在那里钓鱼,依我看他根本就没有那个天赋”
“这是什么垃圾罪名!”
“如果你知道我邻居被逮捕的理由,你就会知道这并不荒唐,他们不过是一群受到战争影响心底阴暗被无限放大的人”
“你的邻居做错了什么?”
“自从他们颁布犹太人八点前必须待在房子里的指令后,我的邻居一直遵从这项指令,他们认为只要自己奉公守法就不会遭到处罚,事实上他们也确实一直这么做,直到有一天我看见我的邻居坐在自己的花园喂狗被闯入的人带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花园不属于房子的领地”
“这实在太糟糕了”
“嘿,姑娘们,难道我们不应该早些休息调整状态来迎接明天嘛?也许明天会比今天更难捱”一个疲累至极的声音响起提醒她们。
“卢卡要知道在压力下聊天并保持幽默有助于心理建设,我们不是野兽”
“很抱歉,我想如果你要是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息,也许你会无法面对明天的劳役,那群魔鬼不会听你的解释,也不会欣赏你的幽默,他们会直接击毙你这个无法带来效益的的孩子,毕竟你要知道他们可从没拿我们当过人类,难道今天你们还没有认识到这里的生活吗?”
整个房间陷入了沉默,没有人说话,所有人不相信来到这里就是来到绝望之地,她们宁愿相信有希望,因为如果没有希望那这样屈辱的活着便没有意义。
第34章 玩具
第二天她们在尖锐的哨声和女助手冰冷的声音下匆匆爬起来,苏江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没调整过来,她整个人还处于七荤八素中,但她知道她必须融入在人群里不能做显眼的那一个。
苏江今天分到的任务是在伙房削土豆皮,这份工作比昨天要轻松很多,她感到无比的庆幸,不过当她削完半箩筐的土豆后,她食指的关节极度僵硬,她不得不放下土豆试图将自己的食指掰直做拉伸,她的手掌由于昨天第一次使用推车导致手心起泡,现在遇到土豆的摩擦和淀粉辣的人想哭。
即使这样她也不敢停滞太久,因为**会计算他们一个小时内的工作效率,如果她不能完成指定目标,她会被视为偷懒,在这里没有任何人给囚徒解释的机会,解释反而相当与催促剂会加速自己的死亡,想活着就只能少说多做。
随着箩筐中的土豆越来越少,她越来越痴呆,越来越麻木,不断的重复着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时间非常的难捱,为了不使自己的思维变得迟钝,苏江会在剥土豆中寻找快乐,比如一口气不断皮的剥光土豆以此来证明外科医生的精准手感没有退步。
中午用餐时间算得上是小小的放松时刻,但领到手的食物却糟糕到让她毫无食欲,可她非常的饿,她只能别无选择的吃下这些可能连牲口都不愿意吃的食物,她正吃到一半忽然有人闯进来,引起一众的慌恐,那些闯入者似乎是在挑选玩具一般随意的点了几个人出去,接着便只听到几声枪响。
中午没有什么过多的休息时间,他们不是在去工作的路上就是在工作,下午苏江被分配到铲煤,那里所有人的手都黑不溜秋像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一样,苏江担心手上的水泡会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下受到感染。
她不认为那些人会贴心的及时医治她,如果得了炎症,她很可能会病死或是被他们直接处理了,她不敢声张,只能埋头小心翼翼的工作。
这个地方到处都在死人,病死的,饿死的,被枪杀的,被玩死的,以及不堪忍受绝望自杀的,苏江正提着锹铲进煤炭,左腿重重的往里面踢了踢十分卖力的提起煤倒进推车里。
“最近要新来一批苏联战俘,我们可能需要一些新的空间,长官安排了体检”两个正在监督的监管以为这群从别国运来的人听不懂德语便肆无顾忌的交谈。
苏江听得很清楚埋头工作的更勤劳,她不想被他们认作是无用之人,一个女生终于坚持不住,她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她已经铲上好几车的煤,铲煤的手由于过度酸痛导致肌肉抖动的厉害,一不留神铁锹一歪上面的煤炭哗的撒在地上。
正在闲聊的监管见状上来就是一个耳光,打的她鼻血瞬流出来,没有人停止手边的工作站出来制止那些人的暴行,所有人不曾开口交谈,但却默契十足的选择低头铲煤,苏江很想帮助她,但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