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安说话当真是话糙理不糙。
昭澜还在伤心着,听到这话便哽住了:“怎么话在你途安嘴里就变了个味,依你这么说我好像得死个上千回也不足为惜啊?”
途安默默避开视线,欲盖弥彰地望望周边的景色。
“你说得对!我既然心中有疑,便该亲自去问问他。若是他真喜欢上那江娘子了,哼。”昭澜泪花未干,冷哼一声。
这一声冷哼倒是令眼前的途安顿觉不寒而栗,心里默默为郎君祈祷。
第53章 结局 正文完
而在那昭澜口中恍若负心汉的郎君此刻便着一身简单的玄色长袍, 适才穿在身上那婚服已然被褪去好好地放置在了案上。
屋外传来清脆的三道敲门声。
“阿藏,我可以进来么?”屋外传来婉约的呼唤声,是江明雾的声音。
李行韫将腰带规规矩矩系好,才应了声:“进。”
江明雾笑着推开了屋门, 却是抬眼便见他这一身玄衣, 眸光微微黯淡, 但仍旧弯着唇道:“阿藏, 可是婚服有哪处不合身?若是.....”
“明雾。”
江明雾却听到他这般郑重唤了一声, 打断了她未尽的话, 蓦然错愕顿住,又听见他道。
“我同你说过。”
“我不会与你成婚。”
这句话她从李行韫口里听过数次,可偏这回他当真斩钉截铁,再也不留一点情面。
她的心顿时像是被剜了一道,却还是忍着泪意, 强装镇定, 但声音已然带了哭腔:“那你...今日为何还穿上了这婚服?”
“今日这婚服并非是我自愿换上,是傅程在我房中点了安神香将衣服套在我的身上。”他语气淡淡,虽被傅程强制换上了婚服但并无愠怒,只因他这条命是桃花谷的人捡回来的,若未曾触怒到底线,他并不会有所置喙。
“那你适才在堂前并未否认, 便只是为了顾及我的脸面么?”江明雾声泪俱下, 再也掩盖不住伤情。
李行韫望着她点了点头,神色未曾有所起伏。
“为什么?是今日你听说家中已有婚配么?”江明雾眸中期冀, 还留了一丝幻想,“若是如此,我甘愿做你的妾室....”她分明是桃花谷中最受疼爱的小师妹, 如今却如此低声下气宁愿做妾也要嫁给李行韫。
屋门被猛地推开,映入眼帘的是傅程面带愠色的脸:“江明雾,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桃花谷药王的掌上明珠去给旁人做妾?你可对得起师父师娘的谆谆教诲?”
他被这个因李行韫昏了头的小师妹气得不轻,语气略微沉重。
江明雾啜泣着不应他,自然知道自己这番行径并不得体,但却依旧倔强抬头望着面前的郎君,等着李行韫的答复。
李行韫对上她的视线,认认真真给了应答。
“江娘子,先不必提我娘子如何作想,在下并非是出门在外随意纳妾的浪荡君子。”
“其次,便是今日未曾有人登门说我已然婚配,我也仍旧不会答应与江娘子成婚。先前我说过,阿藏这条性命是桃花谷救下,是江娘子救下,我心中对桃花谷和江娘子感激不尽,但仅此而已。”
“我不答应成婚,也只是因我对江娘子并未生有爱慕之心。”
“江娘子善良纯粹,医术高超,是顶好的女娘,是阿藏配不上江娘子,还请江娘子莫要在我身上白白地蹉跎岁月。”
细碎的泪珠从眼眶滴落,江明雾便就用这般通红的眼眸望着李行韫,可见他并无动容,再也忍不住掩袖而泣,抓着裙角便冲出屋门。
傅程回头深深望了李行韫一眼,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朝着江明雾离开的方向紧跟着追了上去。
屋内一时变得安静,李行韫立在原地片刻,半晌才走到屋前将门掩上,回头却因窗边突然出现的一个脑袋蓦然怔住。
那女娘对他浅浅一笑,半点都没有偷听的不好意思,径直越过窗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随后双手抱臂像只狐狸瞧见食物上前轻嗅一般上下打量着他。
李行韫后退两步,眉头微皱,俯睨着她。
“阿兄除了失忆,可还有哪处受了伤?”李行韫换下那身碍眼的喜服过后,昭澜顿时觉得他瞧起来神清气爽多了,左右打量也没瞧出他身上有哪处不妥,想了想他们如今的“兄妹”身份,倒是没有上手扒开他的衣襟细细查看,干脆直接出声问道。
“没有。”李行韫见那声称他妹妹的女娘眼神露骨得紧,似是能透过他的衣裳瞧见他的内里一般,甚至似乎习以为常。
他眉头越皱越紧,耳尖却因脑海这一突如其来的想法而不可控地微微发烫。
“你当真是我妹妹?”他狐疑道。
他虽失忆,可身体却比他更快一步地能感受到眼前女娘的不一般,那样的不一般,似乎不仅仅是简单纯粹的兄妹之情。
适才第一眼见到这个女娘时,虽觉陌生,但在望见女娘眸中若有若无的愁苦,心头猛然揪紧了一瞬。
诚实的心跳告诉了失忆的他,他一定认识这个女娘,却女娘在他心中地位不一般。
昭澜见他适才已经拒绝那江娘子,如今生了逗弄李行韫的心思,扮演李行韫的妹妹上了瘾,便就十足坦然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我叫什么名字?”他目光追随着那个在房里四处翻探的女娘,忽地问道。
他至今仍未想起自己的名字。
“阿兄如今竟是连自己叫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这屋子陈设简单得紧,昭澜实在看不出什么,感觉腿脚酸软后自顾自地坐到案前,听见他的问题便就撑着脑袋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面带笑意,语气揶揄。
“阿兄,昭昭便是现下将府中所有的信息告诉你,也不及届时你自个儿慢慢想起来,你还不如同我说一说在这桃花谷,你发生了什么?这个月过得可好?”
昭澜眼珠转溜一圈,似乎又蹦出了什么鬼主意,下一刻便又宛若孩童般顽劣地笑着,话锋一转。
“阿兄对那江娘子...当真毫无感情?”她的尾音轻轻上扬,令李行韫觉得此刻她因百无聊赖寻他做了乐子而在逗弄他。
“我先替在家中苦苦等待兄长归来的嫂嫂听上一听,便知嫂嫂会不会有所介怀。”
李行韫瞧着眼前古灵精怪的女娘,跟着坐到了她的对面,尚未答话,只用淡淡的目光与她对视,似乎在探究此话中关于嫂嫂的真假。
见李行韫不应声,昭澜却会错了意,以为他不愿讲给她听,便故作可怜:“从前阿兄每次出远门,归来时可都是会事无巨细地述说于给我这个妹妹听的。”
她将自己说得可怜极了,眉头轻蹙,眸眼间皆是因委屈而受伤之色。
他目光闪烁,心里那股怪异的情绪又涌上心头,故回她道。
“与今日明雾在堂前所讲无什么差别,我醒来便已然在这桃花谷中,为报答救命之恩,暂且留在桃花谷做些杂活,以至今日你们寻上门。”
“明...雾,”昭澜喃喃念着江娘子的名字,轻笑一声,“兄长似乎与江娘子关系不一般啊。”
“若不是我们找到兄长,阿兄今日怕是便要与那江娘子成亲了罢?”
“你适才不都听得很清楚了?”李行韫知晓她适才便在窗外,并未理会这一番再明显不过的无理取闹。
昭澜往前挪了挪,被她这么一挪,两人的距离瞬时缩小,此刻依得极近,李行韫甚至可以看得见她眼睫的每一下微颤,也闻得见她身上隐隐传来的兰花香。
她弯着唇,眼尾也变得弯弯,声音却是挠的人心直发痒。
“听得清楚,和阿兄亲口说给我听难道不是两回事吗?”
不知为何,每听一次昭澜唤他一声阿兄,李行韫心尖便会一颤,他喉结滚动,登时站了起来,再熟悉李行韫不过的昭澜自然瞧得出他这一动作略显仓皇。
他转过身,极力掩盖此刻心胸的不平:“你说我是你兄长,可有什么凭据?”
昭澜得了趣,头一回觉得失忆的李行韫有些好玩,声音娇媚缠绵:“阿兄自是昭昭的阿兄,如今自个儿将妹妹忘了,却还想着要什么凭据,倒真是不讲理啊。”
不讲理的究竟是谁,李行韫心里这般想着,却没应声,只因那女娘甜腻的声音不断在他耳畔回响,他甚至听得见胸腔传来的阵阵心跳声。
在江明雾面前从未有过的心潮涌动此刻在这个自称是他妹妹的女娘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