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韫往前一步,站在她的身侧,同样望着京都城灯火。
“缙苍昏君当道,官场腐败至极,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亡朝不过是时间问题。统一天下的共主便不是我,也有旁人。”
“昔日缙苍的百姓如今也好好地活在我大赟的国土之下,乾元缙苍一视同仁,百姓皆能毫无负担地安居乐业,你这个缙苍的公主又为何不能好好活着?”
“何况,你贵为缙苍公主,可享过一日公主的殊荣?便是殷秉誉也没资格邀你同穴殉葬。”
他捏住昭澜的下颚,语气狠厉:“旁的虚话我不想听,你且告诉我,你当真对我只有虚情假意?”
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那个女娘抬眼望他,她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于他而言,这便足矣。
他俯身吻了上去,又凶又急,唇齿相贴,跃进牙关追寻女娘节节败退的粉嫩舌尖,他的气息实在霸道,她的鼻尖唇间萦绕着浓烈的夏莲沉香。女娘挣扎后躲,却是被他轻松制住,唇瓣传来一阵锐痛,腥甜的味道在两人唇间散开,他未曾因痛而后退半分。
许久以后,二人才终于分离,殷红腥甜的血珠在唇瓣上鲜艳欲滴。
低沉的嗓音伴着微微喘气,他道,“我偏不遂你的愿。”
他将虚弱得已站不稳的女娘拦腰抱起往外走,仍在放着狠话:“殷昭澜,你记住了,孤绝不会遂你的愿。”
“你愈发不想好好活下去,孤便愈要你活。”
“你处心积虑接近孤,这笔帐还未曾同你算。你若是想死,孤便要加倍折磨你,百倍千倍万倍也好,便令你活在孤的身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百年之后,同穴共衾,做一对孤魂野鬼,生生世世,纠缠到底。”
第46章 大病初愈 他孤漠寡言,性……
“娘娘, 吃点东西罢。”
眼瞧着她们主儿日渐消瘦,芮儿实在揪心得紧,娘娘从前在膳食上最是讲究了,能连续吃十几日不重样的, 可如今却是连下榻都打不起精神, 更别提什么吃食了。
“奴婢请庖厨煮了您从前最爱的羊肉粉丝汤, 粉丝顺口爽滑, 娘娘这几日都没怎么进食, 娘娘今日好歹用一点罢?”
榻上的人恍若未闻。
若是往日芮儿便只是默不作声将吃食端下去, 可蕙姬娘娘已有好几日没曾好好用过膳食了,她只怕再这么下去,主儿身子怕是撑不下去了。
但芮儿今日便就跪在榻前,磕起头来,声音响亮:“娘娘, 恕奴婢斗胆, 若是娘娘今儿个再不用膳,奴婢便在此长跪不起,磕头不止。”
磕头声一声比一声清脆,便叫人听了也是于心不忍。
榻上的人终于转过身来,她半支撑起身子,柔顺的青丝垂落在胸前, 面容苍白。
她唤道:“芮儿。”
芮儿闻声止了动作, 心下疑惑,抬头望向娘娘。
昭澜也望着她, 唇角微微勾起,但瞧得出这一浅笑便费了不少力气。
“有个..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
芮儿忙道:“奴婢才学浅薄, 但娘娘所问一定尽力回答。”
“你从前是许承直的手下,为何后来又对我这般赤诚忠心?”
许承直曾在她身旁安插眼线,她极少信任旁人,在这宫中唯一能说几句体己话的,只有芮儿,而能每日在她膳食之中下药且不引起她怀疑的怕也是只有芮儿一人。
芮儿抬头怔怔:“娘娘早就知道了?”
她还未说出话,眼角已然泛出泪花:“芮儿早便知晓一仆断不可侍二主的道理,也从未生过要构害娘娘的心。可是许大人以我全家性命相胁,芮儿实在没有选择。”
“给娘娘下药并非出自于芮儿本意,但却是出自于芮儿之手,娘娘心地良善,又对芮儿这般好,芮儿终日活在无尽愧疚和自责之中,芮儿实在无以为报,仅能尽心尽力伺候娘娘。”
“若是娘娘心有芥蒂,还请娘娘下令赐死芮儿,芮儿定毫无怨言。”
昭澜盯着她瞧了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去罢,换个蔬菜粥来。”
芮儿闻言顿住,对上昭澜略带笑意的目光,下一瞬便理解了蕙姬的意思,再度重重磕头,声音哽咽:“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她将那粉丝汤端走,急急忙忙退出殿内,赶着去给主子熬粥,脚步略显几分释然的轻快。
昭澜望着芮儿的背影,微微一笑,却是在下一刹那,喉腔微微传来痒意和热流,霎时间腥甜的鲜血伴着咳嗽吐露。
她的身后忽地传来一阵热意,伴着一道焦急的呼唤声,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来人!宣倪常平!”
眼皮沉重困乏,她胸口沉闷,似是堵住了一口气,努力睁开眼皮却是徒劳,她只听得见耳畔传来一阵微弱的交谈声。
“陛下,娘娘悲痛入骨,本就气血亏空,娘娘这些时日又未曾进食,若再这般下去,怕是......”
未尽的话都已然在神情之中。
“孤知道了,退下罢。”
屋内似乎退出了许多人,但榻前的那位郎君并未离开。
他坐在榻前良久,却是许久都未曾有所动静,若不是耳畔仍旧传来微沉的呼吸声和隐约的热气,昭澜便要觉得他早便走了。
烛火摇曳,发出吱呀的细碎声。
他终于有所动作,原是上前将她身上的被衾拉紧了些,颊边传来微热的指尖触碰。
她听见他叹了口气,手指微微摩挲,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易碎之物。
他这般温软,倒是与那日露清台上放狠话的帝君判若两人。
“便是这般不愿留在我身旁么?”语气似有苦涩,甚有几分难以察觉的脆弱,是昭澜醒时从未见过的李行韫。
他孤漠寡言,性子看似傲慢又自负,好似很少在人前展现自己脆弱的一面,将自己的情绪都掩盖在很深的地方,并不轻易展露。
行韫,蕴藏所行,藏己,隐藏己身。赐其名字者,便是期颐他不该形于辞色。
昭澜不知道他是何时走的,只知身旁一直伴有那令人安心的淡淡呼吸声,她知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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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浑浑噩噩在昏睡之中度过几日,昭澜再度醒来之时,已是一个午后,细碎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渐渐有了别样的暖意。
屋内本就烧有炭火,应不只是身子暖。
“娘娘醒了?”床帐略有声响,一小女娘充斥着欢快的声音即刻传来。
鼻尖传来淡淡的兰花香,原是不知何时屋里多了几株兰花。
“那是.....”她略微疑惑。
兰花并不喜寒,这又是在冬日会下雪的京都,兰花几乎少见。
芮儿端来一碗热粥,面带喜色道:“都是陛下送来的,陛下说娘娘生病在榻,屋内一直是熏香的味道并不透气,便送来了许多兰花,这兰花自然香味道的确比那熏香要好闻的紧呢!”
昭澜小口小口喝着那热粥,一边听着芮儿絮絮叨叨讲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没成想,她这一躺便是三日。
“那何时多了个软榻?”昭澜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水渍,忽然瞥见不远处凭空而多出的一物。
“陛下这几日都在这里歇息,那软榻便是陛下遣人搬过来的。”
昭澜略微迟疑:“我昏迷的这几日,他...都在?”
“是啊娘娘,陛下这几日便是下了早朝就往咱沁宜轩这里赶,今日却是不巧,陛下适才被那通报的公公叫走了,似是朝中大臣有要事相禀,需得即刻详谈。”
“娘娘提醒芮儿了,奴婢这就便去托人去告诉瑞福公公,陛下还不知道您醒了呢!”
芮儿兴冲冲便跑出屋门了,昭澜笑了笑,环视了周遭一圈,短短几日,她这沁宜轩倒是处处被他的东西都占满了。
望着屋内出现的这些不属于她的物件,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心中有一块位置变得从所未有的柔软。
.......
她突发奇想,想去外面晒晒这冬日里的太阳。
芮儿倒是有些犹豫:“娘娘,您才刚醒,身子还未痊愈,还是莫要去外面走动了,免得又染了风寒。”
昭澜目光落在窗前的几缕日光,不甘心又闷在屋里:“现下阳光正盛,去外头晒晒太阳罢,我都好些日子没出门透透气,身上都快长霉了。”
芮儿拗不过昭澜,便只能陪着昭澜出门了。
直至走到屋外,昭澜才晓得原是真不愧于许多二字。
院子里的花圃种满了兰花,各类品种,姹紫嫣红,便就都齐齐绽放着。
芮儿小声附耳在昭澜的耳侧:“都是陛下亲手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