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内院外屋,便见围在炭火前的芮儿倚靠在门旁一下一下打着瞌睡。
这沁宜轩怎地上上下下倦怠懒散成这等样子,瑞福偷偷望了陛下一眼,见陛下神色如常,并未有愠色,才将提着那口气松下。他上前将芮儿摇醒,瞧芮儿睡眼惺忪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模样,实在恨铁不成钢,正欲轻咳一声,却被陛下拉住。
李行韫指了指里屋的方向,似乎在用眼神询问,蕙姬是否在里头午憩。
清醒过来的芮儿没见过此等情形,慌张得只知点头,待到反应过来要行礼之时,陛下已朝着里屋走去。
瑞福将她拉到一旁,示意两个小侍女同他一道退到屋外守着。
里屋炭火烧得足,热乎得紧,说是在暖春也不为过。屋内静悄悄的,帐帘关得紧紧的,里头的主人似乎真在小憩,偏突如其来传来细微的书卷翻页声。
李行韫走近两步,两指一撩,帘布被掀起一角,床榻的景况一目了然。
那女娘并未挽发髻,只用一白色的发带随意扎了半头,左腿搭在右腿上,高高翘起,姿势要多舒畅有多舒畅,不知在看些什么书,脸颊浮现淡粉红晕,唇角弧度便未曾落下半分。
“在看什么?”
那婀娜多姿的小狐妖终于如愿抚上小仙君的胸膛,正看到小狐妖艳丽的蔻丹从仙君脖颈慢慢滑下,就要拨开衣领之时,昭澜陡然听到李行韫熟悉的声音,下意识便将画册合上压到臀下,动作熟练,一气呵成。
“没什么,”昭澜勾唇假笑,便是在幽州也没这时候紧张,即刻转移话题,跪坐起身,拉着李行韫的袖子道,“陛下怎地来了?这床榻实在是乱得紧,我们还是到外头聊聊罢。”
李行韫没应声,只似笑非笑地望向昭澜拽着他袖子的那只手。
昭澜咽了咽口水,瞬时收回,默默讪笑,她当真是慌张极了,竟干了一件更容易找死的蠢事。
“没什么?”李行韫半身跪上床榻,唇角带笑,步步紧逼,瞧起来危险极了。
昭澜一时间在脑中幻想了若是被发现画册的无数种尴尬的场面,在心中无声摇了摇头,找死便找死罢,她今日势必要捍卫自己仅存的最后一丝尊严。
“陛下~”声音娇滴滴的,甜得发腻。
昭澜不再后退,将发丝都揽到一边,另一侧衣领松散,香肩半露,眉目含情,指尖轻抚上李行韫的衣袍,从宽肩到锁骨,再到心口之处,一点一点,极尽缠绵。
“怀兰还没那书好看么?”娇媚动听的声音一字一句传来。
李行韫往前逼近的动作霎时顿住,他不动声色,垂眸对上眼前摄人心魄的勾人视线,看似巍然不动,但微烫的耳尖和滚动的喉结却彰显了几分他此刻的心迹。
此情此景倒是似曾相识,几月前的万戚宫似乎也曾上演过类似的一幕。
只是不知为何,分明是同一人,那时的许苕远没有此刻的许苕牵引他的心弦。
第37章 走狗 昭澜垂眸,并未挽留……
真乃是现学现卖, 活学活用。
对上李行韫瞧不出情绪的眸色,昭澜有些怵,面上依旧风情万种,心里却是一点底都没有, 她甚至已在猜测一会李行韫要用什么样的姿势把她丢出去, 思考届时她又该如何悄无声息地带上那本画册。
贴在李行韫胸膛的手被握住往里探去, 昭澜瞬时回神, 眼睁睁瞧着那俊逸的面庞不断贴近, 直至鼻尖相碰, 低沉沙哑的嗓音,微乱的衣领,隐隐能瞧到的肌肉纹理,将昭澜才竖起的警惕心再次打散。
一时间,位置更替, 角色交换, 好一个魅惑人心的男狐狸。
“怀兰自然比书好看百倍......”
“千倍。”
“万倍。”
他的唇瓣擦过昭澜的颊肉,唇角,每说一个字,都在昭澜心尖上掀起淡淡的痒意,她的薄肩抑制不住地轻微颤动。
似是她的身体异样被察觉,头顶传来极轻的一声低笑, 隐约透出几分揶揄之意。
直到臀下那本画册兀然被抽走, 昭澜便才清醒几分,该死, 李行韫这个阴险狡诈的老狐狸竟对她使上了美男计!
她对李行韫绝望地摇了摇头,样子可怜兮兮的。
李行韫得逞,勾唇浅笑, 眼尾微微翘起,自然没错过昭澜的懊恼神色,挑眉得意,低头看起手里的书册。
不看还好,这一看眉头便是越皱越紧,冷嗤声接连不断。本以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间谍密卷,此番一瞧却是只满足了“见不得人”这四字。
连翻几页,都是些孟浪□□之卷,李行韫用力合上画册,抬头一瞧,那罪魁祸首已然将整个人埋进了被衾之中,一动也不动,像是要将装死贯彻到底了。
“许!怀!兰!”
屋外的瑞福猝不及防听这么一声也不禁抖了抖,这蕙姬娘娘又在和陛下玩什么小情趣呢?
......
自那日起,那假正经的李行韫非要让她搬到万戚宫亲自督促。仅夹起尾巴在万戚宫规矩了几日,昭澜便发现李行韫朝政繁忙,待在上书房的时日要比在寝宫多得多,故而又解放了天性。
这日昭澜正卧在软榻上,一边吃着各州上贡的新鲜水果,一边看着唯一一本因藏得隐蔽而死里逃生的话本。不得不说,住在寝宫之中,虽规矩是比在沁宜轩多了些,可这陛下所用的吃食却是无可挑剔的。
申时左右,庖厨遣人来送点心,昭澜不经意抬头,猛不丁对上一小侍女的视线,她不动声色地敛下眸色。
是许承直的人。
来了万戚宫好些日子,昭澜总算走出寝殿。找了借口陆续将身边之人都遣散,兜转一圈,昭澜才来到她从前与许承直所约定的僻静之处。
此处已然来了人,昭澜站定了些,瞧这背影倒不像是许承直。但并非在她的意料之外,毕竟今日并未传来许承直入宫的消息。
“蕙姬娘娘,好久不见。”略有些耳熟的声音。
李元鹤。
昭澜点头应下,浅笑行礼,随即转身便走,不带半点犹豫。
便是李元鹤也没料想到这许苕是这般反应,自顾自地轻笑一声,末了抬眼,一字一句喊道:“朝澜公主。”
昭澜脚步顿住,她回眸一望,只见李元鹤了如指掌,似乎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微微诧异。她原以为许承直与其同谋不过是浮于表象,只为一时的共同利益短暂携手,如今看来,好似更复杂了些。
“公主殿下如此聪慧,应当能知晓若是我将殿下的身份告知陛下会有怎样的后果罢?”李元鹤不紧不慢地走到昭澜身前,俯身勾唇。
昭澜抬眼,目光烁烁,蓦然扬唇一笑,不动声色后退一步,不疾不徐地拂了拂衣袖:“许承直和殿下做了什么交易?”
对眼前女娘躲开的动作,李元鹤并不恼怒,却在听了她所言之后摇了摇头。
“交易?”李元鹤嗤之以鼻。
“他不过一个缙苍旧臣,公主殿下的走狗,有什么资格能同你我谈交易?与其他在中间碍手碍脚,不如你我合作谈个交易。”
许承直是她的走狗?昭澜笑了笑,不得不说,她的确很喜欢这样的叫法。
“倒是多谢殿下高看我了,只是怀兰记得曾经与殿下说过,怀兰并不喜欢被威胁。”
“区区一个身份败露,殿下便想掌控怀兰了?”
“在我看来,鱼死网破并无不可。”
李元鹤眼神微眯:“是么?”
“本王听闻,公主殿下很想查清当年燕小将军的死亡真相。”
在李元鹤口中听见燕旻的名号,昭澜笑容瞬时凝固,目光冷冷,定定盯住李元鹤不放。
“若本王说,燕小将军还活着......”李元鹤故意将话留至一半。
昭澜垂眸:“殿下想做什么?”
“就喜欢与公主殿下这般的聪明人说话,不过本王想要什么,公主殿下不知道么?”
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李元鹤的确从未隐藏过自己的野心,少时假意奉承李成安,败时假意归顺李行韫。他想要的一直,都是帝王之位。
他对权势的欲望早已到了堪称病态的地步,什么兄弟姐妹,都不过是他登上九五至尊位置的垫脚石。只要挡了他的帝王路,不论是谁,都得死。
“殿下宏图大志,我自是知晓一二。但我很是好奇,一个亡国公主又或者是一个名存实亡的宠妃,究竟能为殿下做什么,值得殿下再三逼迫我上您这艘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