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韫天机_鲤鱼无虞【完结】(24)

  他似是撕下来面具,现出了真身,露出了老虎的獠牙,模样可怖,令人生畏。

  昭昭一听,微微勾起唇角,她似是丝毫不惧,甚至带了几分轻蔑之色:“殿下这是在威胁怀兰?”

  李元鹤挑起眉头,眸光闪烁,语气危险:“怎么?”

  昭昭忽地笑出声,可眉眼之间并未有过半分笑意:“殿下。”

  “许家之人未必齐心。”

  “许家站在哪条绳上,于我许苕而言,无关紧要。”

  昭昭直直盯着李元鹤的眸色:“我相信殿下心里也十分清楚,若殿下当真拿怀兰当自己人,那日夜宴怀兰便遭遇不会那般惊险。”

  “难道不是吗?殿下。”昭昭眸光犀利,言语之中没有留下半点余地。

  李元鹤闻言神色微变,又听见那女娘继续说道:“殿下若无其他要紧的事,怀兰便先行离开了,若是令旁人瞧见了怀兰与殿下单独在此会面,便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饶是许家的生死,你也全然不顾了?”李元鹤唇角勾着轻蔑的一笑,出声打断,字里行间皆是威胁之意。

  昭昭沉默了一刻,就在李元鹤以为她被说动之时,有条不紊的应答声再度响起:“殿下与许家,从来都是各取所需。”

  “如今殿下所谋尚未有果,想来并不会做出这般自损八百的事。”

  昭昭语毕便欲转身离去,本是不愿与这李元鹤撕破脸皮,可这李元鹤竟还敢拿着许家威胁她,便不欲再忍耐。

  李元鹤静默凝视昭昭的背影,末了轻笑一声。

  皮囊生得清丽妖媚的小女娘话里话外却句句不离讽刺意味。

  他今儿个倒真是头一回注意到了这个许苕。

  果真与元苓所赞扬的那般,的的确确算得上个人物。

  有趣,着实有趣。

  原来这便是他这位好弟弟所宠爱的蕙姬娘娘。

  不过他倒是要好好瞧瞧,这份人尽皆知的宠爱背后究竟有几分真心,这道美人情劫到底有多难渡。

  第20章 遇刺 两唇相贴,蜻蜓点水,……

  今日宴席是为家宴,但却不仅单指陛下的家宴。

  金秋礼是对朝臣终日辛勤政务的嘉奖,故而臣子可携家眷一道于竹阑园游玩,这会便都在各自所居之院享用着陛下所赐的膳食。

  竹阑园的厨子来自五湖四海,所做膳食带着各州特色,又经宫内专做御膳的几个顶尖的太官令指点过,是故这宴席上的菜肴自然美味又新奇。

  因是家宴,席间并无太多虚礼,几位主儿只需分案而座,待着园内的婢女将一道道烹制好的佳肴端到案上即可享用。

  坐于屋中侧位的那小女娘这会正专心致志地品着一道鲜香汤。

  所谓鲜香汤,即是将酿制多年的黍酒与乡间肥凫融合,又添以少许佐料,伴以足有一个时辰的小火慢炖烹制而成的老凫汤。

  这道汤便是来自于江南一带的州地,从前缙苍岱州也盛行这般的吃食。

  很快昭昭便将一碗热腾腾的鲜香汤喝得见底,她从前在岱州之时就甚是喜欢这道味道醇香的老凫汤,心里早已惦记这口鲜香汤许久了。

  且此刻她真真是饿坏了,一碗热汤下了肚,那持续不断发出阵阵鸣响的空胃才好受了些。

  而坐主位的那位郎君,料是自个儿也没注意到,适才便舀了勺汤却才只抿了一口,唇角幅度却是不自觉地弯了个不停。

  食不言寝不语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几位主儿自然心照不宣,只是食之能否知味便是另说了。

  屋外传来一致的脚步声,下道菜很快便要上来,这边的宜婳稍稍擦了擦唇角的汤渍,正待那婢女掀开食盖之时,不料却忽生变故。

  一柄短小却又锋利的匕首不知从哪地抽出,速度极快地朝宜婳袭来。

  宜婳纵使反应迟缓,可瞧见尖锐的刀刃却还是出于本能地腰身一退,跌倒在地。

  那女刺客有点身手,丢开手中食盒便踩着案桌就要朝宜婳再度刺去。

  一酒樽击落在女刺客的手腕,酒樽与匕首掉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彻底打破屋内的寂然,也引起其他婢女的惊叫。

  屋外侍卫听见动静纷纷赶来,那女刺客见状顾不上手腕疼痛,抽起案上银筷突然之间就转了方向,朝昭昭的地方刺去。

  却是见座上无人,抬头一瞧才发现方才还规规矩矩坐在案前的小女娘早已退避三舍,此刻正模样无辜,人畜无害般地站在五尺开外盯着她瞧。

  来不及追上昭昭,那女刺客已然被身后赶到的侍卫牢牢扣押在案前,动弹不得,她看向昭昭的眼神充斥着不可置信和怨恨。

  昭昭身子一软,松了口气,面上看似波澜不惊,她的衣袖之中却忽地掉落出一块沾了点血的瓷片。

  李行韫的视线便就直直落在那块带血的瓷片之上,他的面色阴沉,唇线紧绷,不知在想些什么。

  “啊!”一声惊叫,李元苓眉头紧锁,紧紧捂着心口,一副反胃作呕的模样。

  原是那女刺客服毒自尽,此刻口吐白沫,样子十分惊骇可怖。

  “拉下去。”

  李行韫的声音沉沉,浓烈的杀意蕴涵其中,屋内的气氛冰冷到了极点。

  李元鹤宽慰了几句被女刺客死状惊吓到的李元苓,便是请命送李元苓回房歇息。

  宜婳好歹也是个养在深闺里的世家小姐,哪见过这番场面,此番也是被吓得缓不过神,直直晕了过去。

  几个婢女围着上来将宜婳搀扶出屋。

  侍卫拖着女刺客的尸体退了下去,余下的婢女与屋内的内侍留下清扫着屋内的污秽杂乱。

  昭昭望向李元鹤的座位,心中不由得断定应当是他。

  只不过她适才与其撕破脸皮至此不过一个时辰,李元鹤不可能便有如此手段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动手,这其中定有蹊跷。

  只这般想着,昭昭便是瞧见那清扫的寺人眸光一闪,不断朝李行韫的方向偷瞥,鬼鬼祟祟,眼神似乎不太对劲。

  昭昭不动声色地往主位的方向挪步靠近,正欲向李行韫小声提醒,不料那内侍此刻已在离李行韫不足两尺之处清理碎掉的瓷片。

  果不其然,那内侍就在捡着瓷片的功夫趁人不备攥紧一块藏到袖中,他离李行韫极近,就在他即将要得手之时,一句“陛下小心”的惊喊令他慌了神,就在他加快动作,只余留李行韫手掌分寸之时,两只手紧紧攥住他手中锋利的碎瓷。

  鲜血一滴一滴缓缓地从碎瓷片滴落在地上,宛若诡异妖冶的乐响。

  砰!内侍被踹倒在地发出剧烈的响声,他捂着心口痛苦不堪地挣扎翻滚。

  屋外的侍卫一窝蜂的踏入屋内。

  李行韫一脚踩住内侍的下颚,抑制他自我了断,动作行云流水,声音满是阴翳不耐:“给孤审!”

  “就是死士也要把他的嘴给孤撬开了。”

  “诺。”领头的两人上前将刺客三两下束缚住,往其嘴唇之中塞进麻布,进而拖了出去。

  李行韫神色阴郁,回身瞧着那小女娘正努力拿着手帕往伤口上捂着,分明眉头紧蹙,冷汗直流,想来生疼得紧,却愣是一声不吭。

  他难得没再吐出些讥讽的话,只拿起小女娘两只手,将手帕抽出展开,动作算不上太轻柔地在伤口处系了个结,又从怀中摸索到自己的手帕,给另一只手同样系上结。

  昭昭垂眸看着脸臭得不行的李行韫,心里莫名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就在她怔愣之间,便是突然感觉自己腾空而起,整个人被李行韫扛了起来。

  ???!!!

  昭昭瞬时觉得羞耻极了,她即刻将头埋在李行韫的宽肩之上,小声喊道:“陛下,怀兰只是手受伤了,腿没事啊。”

  “陛下?陛下!”

  喊了好几遍无果以后,昭昭彻底放弃挣扎,干脆就将头埋住一动也不动了。

  李行韫一路踹开长青别苑的外门,这声响狠狠惊动了还在苑内领事料理的瑞福。

  瑞福才只一挪步查探,便迎面撞上了面色铁青的陛下,肩上还扛着一个女娘,似乎是蕙姬娘娘?

  他睁大眼睛一瞧,这才彻底认了出来,当真是蕙姬娘娘。

  李行韫睨他一眼,语气不耐:“请太医过来。”

  瑞福愣了一刹,这才瞧见蕙姬娘娘的两只手上包着沾满血的手帕。

  哎哟老天爷呀,这叫什么事啊,他即刻提起衣衫就往外跑,一刻也不敢耽搁。

  进了屋,昭昭便被丢在软绵绵的床榻之上,她对此并无预料,不由自主地哎哟了一声。

  李行韫抱臂看她,这一路上到现在好不容易说了句话,语气却甚是冰冷:“你当你是谁,胆敢空手接白刃?”

  “便是想把手废了也不必如此。”

  昭昭小声嘟囔了一句:“分明是瓷片。”

  李行韫气急反笑,眸色微眯:“许苕......”

  昭昭一听到这语气便是身子一抖,她盯着李行韫微张的薄唇,忽地妙生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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