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韫天机_鲤鱼无虞【完结】(20)

  “与他合作,我早料到会有今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般快。”

  “我不恨他,因为我从小就明白,人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点代价。譬如,少时的我若想要自由,就得舍弃父母的偏爱。”

  王瑾瑜一字一句:“只要能让王家身败名裂,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她唇色苍白,将手中茶盏放下,再次闭上眼:“你想知道的,我都全然告诉你了。”

  “此事是我对不住你,我这条贱命就在此处,你若想要便拿去罢。”

  昭昭没应她,只是拿起她床榻边的茶盏,转身倒满又放置回去。

  “王进没死。”

  王瑾瑜心中一紧,却没应声,其实适才昭昭提及‘他’之时王瑾瑜已猜到几分了,只是心中仍抱着侥幸不愿相信罢了。

  “但我答应你,不会让他有好下场的。”

  闻此言,王瑾瑜霎时睁眼,但此刻只见昭昭的背影,她早已转身离去。

  在她怔愣之间,忽地耳边传来玉兰的哭啼声,可她恍若未闻,只小声呢喃,不知是对何人道了一句:“多谢。”

  ......

  “参见蕙姬娘娘。”很是熟悉的一道声音。

  昭昭一走出殿外便迎面撞上了一抹青衫身影,她抬眼一瞧,继而淡笑应道:“沈郎君。”

  此间出了昭仪中毒一事,中秋夜宴自然于此云收雨散,收锣罢鼓。

  只是峰渊阁一年不过开放几次,若是令朝臣就此打道回府未免可惜,陛下体恤臣子,此番便允朝臣登阁赏月,仅在宫禁之前散尽即可。

  峰渊阁共有十八层,于赟朝之中算是绝无仅有之高楼,阁顶赏月风光最佳,朝臣皆追随而去。

  相比之下,昭昭与沈禹松现下所在第九层之处,便略显冷清了些。

  虽是臣子与后妃相见之事需得隐秘,但止于九层楼之因却并非源此,只不过本就不爱走动的昭昭这厢实在无力再往上多走一步了。

  宫中侍卫立于每层之角值夜看守,内屋锁紧,只余外廊一圈点灯供人观光游走,虽点了灯笼,有了张灯结彩喜庆之意味,可去过玉髓阁的昭昭还是觉得此地有几分可怖之色。

  昭昭与沈禹松所在之处乃是绝佳隐蔽之地,正巧是侍卫所看不见之处。

  昭昭并不是很想在此处多停留,便直接开门见山:“沈郎君可有何话要讲?”

  却不料沈禹松缄默不言,仅将目光久久停留在皎皎明月之处,看不清眸中情绪。

  月光之色渡于眉清目朗的青衫郎君之上,清风拂动,衣袂飘动之下是健朗挺拔的身姿。

  不必提秋闱魁首,单单瞧这副清心寡欲的高岭之花模样,的确有着令京都女娘为之追随的缘由。

  可昭昭一心现下只想瘫软到床榻上,无意欣赏美色,也无意与沈禹松周旋,见其不语,便先行开口:“方才殿中多谢沈郎君相助,怀兰对此感激不尽,只是今日夜宴波折,怀兰心生疲倦,若沈郎君现下无话,怀兰便先回宫歇息了,改日怀兰定重重酬谢郎君解围之恩。”

  语毕,昭昭不欲等沈禹松答话便要离去,却听见一声别样呼唤之后霎时呼吸惊颤。

  “昭昭。”是她的小名。

  昭昭顿住步子。

  “别来无恙。”

  昭昭侧身回首,夜风席卷而来,再抬眼之时,明眸之中已然带上了几分寒意,她未出声,便只静静在原地这般望着沈禹松。

  此刻沈禹松已然回身,他眉头轻蹙,眸色意味复杂,似乎能洞悉人心,

  他究竟是谁?

  目的何在?

  ......

  殿中烛火未熄,李行韫与李元鹤之间的眸色交锋似乎也未曾偃旗息鼓。

  “陛下今夜怎地不与朝臣一同登阁赏月?”

  李行韫懒懒打了个哈欠,闻言勾唇,似乎眼下心情愉悦:“那便要问一问皇兄了。”

  李元鹤黑眸闪烁,唇角也跟着勾起,故作不明:“陛下这是何意?”

  李行韫眉眼轻佻,宽肩一耸,双手一摊,轻轻摇了摇头:“皇兄不必紧张,不过是孤近日酷爱翻阅兵书,到了有些痴狂的地步,便欲与皇兄仔细探究一番。”

  李元鹤道:“如此甚好,由此皇兄倒是想起从前在宫中......”

  “皇兄。”李元鹤的话当即被打断。

  李行韫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手上的玉戒:“从前的事,再如何提及,也不过是过往云烟。”

  “就如同从前的皇兄应当也未曾想过,如今会成了朝中唯一的亲王。”

  亲王二字,李行韫刻意咬重。

  若要论谁最能轻轻松松刺激到李元鹤,那李行韫自然当仁不让,他最是清楚,区区一个亲王之位,如何能满足他们这位野心勃勃的三皇孙殿下?

  李元鹤果然脸色微变,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的确如此。”

  李行韫道:“还是说回兵法罢。”

  “三十六计甚妙,其中第三十五计称为,”李行韫佯装忘记,皱眉顿住,指尖轻叩额前,下一瞬又恍然大悟一般,轻笑道,“想起来了。”

  “调虎离山之计。”

  此言一出,李元鹤眸色之中瞬时多了几分看不清的别有意味,宛若缭绕薄雾迷障,神色却是如常,拿起玉卮轻抿一口果酒:“此计用于军中屡试不爽,的确有精妙之处。”

  李行韫斜睨他一眼,目光幽幽:“但若用于朝堂之中,便显得不那般巧妙了。”

  唇中还残留着桃子酒的甜腻味,李元鹤眉头一蹙,唇边却依旧挂笑:“是吗?”

  “兵法可运于两军相敌,可朝堂之中,”李行韫轻蔑一笑,托着下颚俯身靠在案桌之上,样子要多戏谑有多戏谑:“仅有一主。”

  李元鹤抬眸轻笑不语。

  他身后侍卫长庭就在这时突然上前一寸。

  李元鹤神色不变,手中玉卮却是忽地倾斜,瞬时之间甜腻的香气浸染在衣袖之上,他面不改色,只歉笑道:“微臣殿前失仪,还请陛下恕罪。”

  李行韫没应声,仍靠在案桌之上,唇角弧度愈高,竟显几分邪魅之味,现下只轻轻挥了挥手示意李元鹤退下换衣。

  待到殿中无人,李行韫向后靠在了软榻之上,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面上哪还存有半点方才盈盈笑意的模样。

  半晌之后,他才开口问道:“蕙姬呢?”

  “万戚宫和沁宜轩都未见身影,应当在阁上赏月呢。”

  如鹰一般的长眸倏然一亮,李行韫舔舔牙尖,声音意味不明:“赏月?”

  这厢李元鹤借着换衣的理由出殿,便是为了才回来的暗探回禀。

  待到暗探报完消息,李元鹤再抬眸之时,眼中满是阴翳之色,此刻唇角笑意像是带着几分邪性,袖下的手却是不自觉地攥紧成拳。

  第17章 巫医 李行韫捏住她的下颚轻……

  “沈郎君怕是认错人了罢。”

  昭昭垂眸,唇角轻扬,声音似是因调侃而娇俏,却是径直回身:“莫不是将怀兰认作了哪个心上人?”

  沈禹松立在原地,他未开口阻拦,就这般瞧着昭昭愈行愈远,直到那翠色身影不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沈禹松才出了神般抬脚离开。

  由此,一直萦绕在他心中的怀疑得到了证实。

  而另一边看似镇定的昭昭一离远些便浑身泄了力,虽不知沈禹松是何目的,但昭昭明白,沈禹松并非敌人。

  否则方才,他便会直接唤她其名,而非鲜少有人知的乳名。

  可无论如何,昭昭的确想不起来沈禹松这号人物,分明她从前与沈禹松从未有过交集。

  就这般想着,昭昭竟一步一步跟随心中所想走到了玉髓阁前。

  与上回不同的是,她不再因怀揣不安而不敢踏入阁中。

  今夜沈禹松带给她的感觉实在是怪异,昭昭不由得想起之前在玉髓阁中见到的巫医。

  这份强烈的意识驱使着她大着胆子独自一人进了殿内。

  遗憾的是,殿中只余留未灭的烛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昭昭一无所获。

  她又想到什么似的,凭着记忆来到当日王太尉所在之处,兜转几圈,在彼时巫医的案前坐下。

  案桌上空无一物。

  空无一物?昭昭登时顿住,她抬头环顾一周,旁人的案桌上多少都余有杂物,可见离开得着急,可唯独只有巫医的案桌干干净净,不见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巫医在害怕什么?

  昭昭不想自作多情地觉得巫医有所设防之人是她,可那日巫医的眼神实在令她觉得隐隐怪异熟悉。

  是谁呢?昭昭忽觉头痛欲裂,一时间她好似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也记不起来任何人的五官面貌。

  ......

  沁宜轩。

  自中途前往侧殿之后,昭昭便一直是独自一人,现下回到沁宜轩,倒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里头竟无一点杂声。

  直到瞧见院门口的瑞福,她才了然,李行韫这尊大佛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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