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心急?”裴妄怀看着她,静默片刻,朝她招手,“坐过来些,阿兄告诉你。”
这话骗三岁小孩可还行,姜今也一听就知打着另外的盘算。
她摇头,“我不过去。”
裴妄怀低声失笑。
若是换成以前姜今也对他毫无防备心时,眼下她必定就坐过来了。
可现在她并非将他当做兄长,而是将他当做男人看待,是以对他也有了女子面对男子时的羞赧和“戒备”。
于他而言,也不知究竟是好还是坏。
但她不过来,裴妄怀并不恼。
男人微微颔首,未再多说什么,甚至目光移开,不再看着她,而是轻轻垂眸,抬手斟茶。
车厢里一时有些安静。
姜今也看他许久没有动静,好奇心被彻底勾起,而“戒备心”正在一寸一寸瓦解。
“喝茶吗?”
裴妄怀将白玉杯盏推至她的方向。
姜今也没应,只是默默端起杯盏,低垂着眉眼,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少女出门前仔细梳妆,虽然未施粉黛,可唇上点了嫣红,饱满而又润泽。
茶水饮尽,白玉杯盏的一侧亦留下了若有似无的痕迹。
她不察,只有男人的视线落在那上边,眸色幽深。
正待姜今也欲开口时,马车外传来擎云的声音,“侯爷,到了。”
听到声音,姜今也下意识转过头,想望向窗外。
下一瞬,眼睛却被一只大手捂住。
“闭上眼,我带你下车。”
“阿兄?”
眼前一黑,姜今也本能地握住他的手腕。
裴妄怀的声音就俯在她耳边,低磁有力,“别怕,相信我。”
“嗯,”姜今也被他抚慰,缓缓点头,随即感受到自己的眼睛被一条绸布蒙上,肩上一重,是被围了件披风。
面前似还有纱布垂落,裴妄怀应是为自己戴上了个帷帽。
马车车身微微晃动,应是他站起身,姜今也扶着车厢壁,也想跟着站起身。
只是还未有动作,人已经被打横抱起。
“阿兄!?”
她惊呼一声,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肩膀,怕自己掉下去。
“嗯,我在。”
裴妄怀双手将她稳稳当当抱起,上身俯低,脖颈几乎贴着她的额头。
亲密无间的姿态。
说话时,脖颈间血管的跳动,还有喉结的微滚,每一样他身上生命力所带来的触碰,都在告诉她,他就在她身边。
让她无需害怕。
感受到男人的体温,姜今也本能地贴他贴得更近。
眼前被蒙上绸布,除了视觉之外,其他所有感觉都在放大。
她知道他抱着她下了马车,四周林荫道拂来清风,空气中似还带着一股轻轻浅浅的香气。
很清爽很特别的香气。
有些熟悉,可姜今也一时之间想不起在哪里闻到过。
裴妄怀抱着她走动间,夏风轻抚帷帽纱帘,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描摹着她五官每一个细微之处。
姜今也只感觉他好像抱着她走了一段不近的路,且还像是上坡。
她有些着急,“阿兄,你在爬山?”
“快放我下来。”
她小幅度踢了踢腿,表示抗议。
可裴妄怀却不以为意,双臂将她抱得更紧,故意道,“是在爬山。”
“你别乱动,若是掉下去,可是会直接滚落的。”
果然,话刚说完,怀里的小姑娘就老老实实地不动了,甚至因为害怕摔落,拦揽在他肩上的手还默默收得更紧了些。
在她看不到的位置,男人唇边勾起抹意味深明的笑。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姜今也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再一次让他将自己放下时,男人突然站定在某一处。
风好像变大了,裴妄怀将她放下来,拢紧她肩上的披风。
“好了,”他就站在她身后,以保护的姿态将她圈紧。
随着话音一落,蒙住姜今也双眼的绸布被解开。
亮光骤起,她本能地眯了眯眼,这才抬眸——
随后,震惊得呆在原地。
目之所及一切,皆是绿油油的规整的一片。
他们就站在这个小山坡的山顶,从上往下望,清香扑鼻,苍翠动人。
“这是...?”
姜今也怔了一会儿,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裴妄怀揽着她的肩膀,为她挡住上风口吹来的风。
“这是茶田。”
她想要的茶田。
这一处山头的茶田,全都已经在她名下。
“茶田?”
姜今也甚至有些疑惑,“你想要做茶叶生意?”
话音一落,自她口中而出的“茶叶生意”四个字像是唤起了某一时的回忆。
她陡然想起,当初裴妄怀在问她与陈奕白关系时,她曾胡诌了个理由。
说她是想要做茶叶买卖,而陈奕白家中有百亩茶田,因此她才时常去寿康堂找他的。
可...
那只是她的随口胡言啊。
甚至她自己都快要忘了这件事,但他却默默牢记在心,甚至为她种了满山的茶苗。
“这处山头的茶田,都是你的,往后想做茶叶生意,不必再特意去询问别人。”
姜今也整个人震住,“阿兄,其实我并不是...”
她想解释,可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但看到仅是因为自己无意的一句话,裴妄怀就做了这么多,她心中的愧疚越叠越高。
男人高大的身躯微微俯低,将她整个人彻底拢住,包围在怀中,打趣道,“小也以后成了小富婆,可别嫌弃阿兄。”
其实裴妄怀暗中为姜今也准备的置业远不止于这一处茶田。
从她想向卢鸿宇拿回笔墨铺子抵债的那一次开始,他就已经在为她筹谋。
在姜今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如今她名下门市少说上百,且不仅仅只是京城内。
小山坡上的夏风清凉,就这么吹久了,姜今也眼眶突地有些泛红,鼻尖微酸。
她握住他的手,心中忐忑而又紧张。
可到了这一刻,若是不说实话,她心底实在难受。
“阿兄,”她吸了吸鼻子,鼻音有些重,“其实之前我去寿康堂找陈家公子,不是因为茶叶的事。”
她心中有愧。
若是他没发现没问,她尚且还能自我安慰只是瞒了他。
可他知道了,且还问起了,但她却找了个乱七八糟的理由欺骗搪塞他。
姜今也心底的愧疚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难受得快要哭出来了。
她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和他面对面,瓮声瓮气地继续交代自己做下的“错事”。
“其实,我知道你每次双重人格转换时,都会头疼...”
“我、我担心你,想找到方法可以让你不那么难受,可我去府里的书阁翻过,那些医书古籍里记载的内容十分有限,”说到这儿,她委屈地扁了扁唇,“后来我就想到,寿康堂是那么有名的医馆,那里的大夫说不定有方法。”
“然后,我就去了...”
还是如此频繁地去。
频繁到陈奕白以为她对他两情相悦,频繁到林远舒差点定下这门亲事...
裴妄怀定定看着她,揽住她肩头的双手微微发紧,眸色幽深,眼底情绪交织复杂。
他欣喜于姜今也一直以来都在他着想为他考虑,却又自责于原来这一切的源头竟是他自己,还险些令姜今也陷入那样尴尬的局面。
他沉默着不发一言。
良久,就在姜今也忐忑着以为他生气了的时候,男人突然双臂一压,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对不起。”
他的声音极低,甚至还有些嘶哑。
姜今也闷在他怀里,眼眶通红,“你不用说对不起。”
“阿兄,”她再度想起昨日林远舒说的那些话,突然就很难过,“你辛苦了。”
山坡顶的风吹动两人交织在一起的衣摆,日光拉长了他们的身影映在地面上。
裴妄怀仍在不断收紧手臂,似要将她融入骨血之中。
“对不起,让你跟着担惊受怕,是我的错。”
他自以为是瞒了她那么久,自以为是瞒得很好,却没想到此病症竟会让她辛苦至此。
在姜今也看不到的角度,裴妄怀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涌动过暗芒。
第四十六章 像是即将迫使她张嘴的前奏……
安静的小山坡顶上, 只有夏风轻拂的细微动静。
两人站在这一处,不知抱了多久。
直至姜今也被他箍得腰有些发酸,才轻轻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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