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门旁边，看到过往进去出来的人衣服上都染上一层黑料，而她穿着一身新买的雪白的衣服......
门卫许是见她站得久了，眼睛一直朝她这瞥，头伸出窗外，向她开了口。
说的是本地话，迟年听不太懂，只依稀听清“干什么”三个字，她朝大爷扯着僵硬的笑点点头，手机这时候恰好响起，于是她借机拿起手机转过身走。
迟年没接电话，因为这个号码是今天工作地点的老板打来的。
她，又转过身去看了眼从门缝里流出来的污水。
脏脏的，和她小时候看到的污流一样，她不喜欢，她只喜欢洁白的东西。
狠下心来按下红色键，快步离开这个地方。
这里的污水和她亮晶晶的手机壳、纯白的衣服不符......
等出了小路，踏在人来人往的路上，她才像是如获新生。
呼吸着她从未感谢过的新鲜空气，拍了拍胸脯，肚子又适时地咕咕叫起来。
她早餐都没吃，为了赶这场工作。
可是她却拒接了老板的电话，明明到了工厂门口，却退缩了。
该怎么办？
东大是有提供许多勤工助学岗位给学生的，迟年第一次就pass掉了。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缺钱，也害怕别人指指点点的目光。
所以她买了很多对于学生来说很大牌的用品，包括但又不仅限于书包、手机、衣服......
其实她也有看学校论坛，看到一条猜测她是白富美的帖子，她没有反驳，甚至匿名点了个赞，心里升起一股隐秘的愉悦。
太阳已经升起，秋日里的暖阳在早晨冷嗖嗖的风中喜人欢迎。
原路返回的迟年，看着熟悉的街边景象逐渐清晰熟悉起来，却并没有升起兴奋感，甚至隐隐懊悔自己为什么撤退。
她抬头，蓝天白云，是奶油的颜色，她多久没吃过奶油了？
如果天上能掉下钱来，那该多好啊？
“年年？”
对面传来熟悉的疑问声，迟年将头低下来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真的是你？怎么这么早在这儿？”
沈焕快步从校门口穿过人行道来到迟年身边。
左看右看她身上的穿着，觉得暖和才放下心来。
迟年被盯着不自在，连忙开声：“我出来逛逛......”
她说得很不自信，头颅也低下去，嘴巴不自觉嘟囔起来。
从小一起长大的沈焕怎么又会不知道这是迟年不开心的表现。
至于能让迟年不开心的事情，除了迟母的说教，那就只能是因为钱了。
他用手捏了捏她的脸，很白净，什么都没有抹：“那爱美的小公主怎么不化妆就出来逛街啊？还没有保镖，小心被坏人抓走了！”
沈焕装成坏人的语气说话，让迟年成功地眉开眼笑，同时，心里也轻松不少。
两人往校园里面并列走着，沈焕没有去牵迟年的手，保持着个迟年自以为很舒服的距离。
殊不知，两人从外人看来，这个距离早已超越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沈焕背着包，今天是要来交一下表单盖个章，周末有值班老师在负责。
他想着办完事才联系迟年，倒没想到会先在校门口遇到了。
“在这里先等一下，我马上就下来。”
站在门口的挡风处，沈焕从包里摸出一颗软糖，放到迟年手里：
“先吃口糖垫垫肚子，也不知道这么早起床吃了没有。”
当然没有，但迟年不好意思说，捏着颗糖目送沈焕进入电梯。
撕开包装，嗯，还是她喜欢的味道，而且是软的，她可以嚼。
“青梅竹马”突然间，昨晚宿友的话语蹦进她脑子里，沈焕与她是男女朋友......
不对不对，沈焕只是她的哥哥。
哥哥会在包里准备糖给妹妹吗？还清晰地记住了妹妹的爱好？
迟年嘴里嚼着糖嚼着嚼着就停下来了。
应该会的吧？
小时候她最羡慕的大丫，就有一个对她极其好的哥哥，会留给她糖吃，且会为她出头，那一众小孩子中，谁都不敢欺负大丫。
“迟年？”
又有一道声音在呼唤她，迟年内心挣扎结束，循声望去，是不认识的人，但长得还挺清秀。
“你在叫我吗？”
许昭开口后才发觉冒昧，主要是昨晚耳朵边一直是闹糟糟的迟年名字，今早又见证真人站在自己眼前，害怕自己是不是恍惚了。
“哦，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我是江逾白的舍友，我叫许昭。”
又是江逾白，这是江月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哦你好，许昭。”
虽然她并不认识，但昨天江逾白的恩情她还是记得的。
第4章 小骗子
“怎么这么热闹？”
交完材料的沈焕下楼就看到迟年旁边围了个人。
他自然地腾出一只手搭在迟年的肩上，不露声色看着许昭，话却是对着迟年说的：“年年，介绍一下？你的同学？”
迟年的腮帮子吃得鼓鼓的，有些难发声，何况还被沈焕手指一戳，心里更不满意了，撇下搭在她肩上的手，气囊囊地盯着他。
许昭看着两人旁若无人打情骂俏。
沈焕是他们同专业的直系师兄，经常听老师们在课上夸他，鼓励他们向沈焕学习，他还听过他的学习经验分享。
倒没想会在这里遇到他，还和迟年。
最后还是他自己开口，
“沈师兄你好，我是许昭，迟年的同学，今天只是来这里帮忙，没想到会遇到迟年，打个招呼而已，老师还在等我，那就，再见了。”
迟年乖巧地朝他摆摆手，沈焕也回了一句再见。
许昭走进电梯里，看到两人并肩走着出了大楼，镜片下若有所思。
......
入秋的体感很明显，裹着件外套的迟年甚犹不够，想把自己全身都缩进外套里。
“要去哪里吃饭啊，沈焕，我饿了。”
现在还不到饭点，但因为迟年早上早早起床，还没吃早餐，现在肚子已经在抗议了。
面对知根知底的沈焕，她很放松，甚至有些霸道，她知道，沈焕并不会拿她怎么样，不太过分的要求会顺着她，甚至纵容她。
“我们今天到校外吃，可能要有些时间，你要先吃糖垫垫吗？”
说是吃糖，沈焕却拿出一个保温杯，上面有只粉红色的乖宝，是迟年喜欢的动画人物。
自从她说喝不惯矿泉水后，他的包里经常会腾出空间放个保温杯。
迟年和他外出基本上都不带包，嫌重，更何况水瓶了，但她又很容易口渴，所以他特地买了一个迟年会喜欢的保温杯放着。
迟年很自然地接过杯子，打开盖子，吸溜喝进一口水。
“不要，糖吃多了会蛀牙的。”
喝完后又把杯子塞进他的背包里。
早上出门急，她只带了个手机就出门了。
也没想到会遇到沈焕，真是意外之喜。
“沈焕，你现在很忙吗？”
沈焕意外听到她的关心：“还好点，只是实习，还不是正式工作，没这么忙。”
“没这么忙，你都不来看看我，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
迟年的声音顺势低了下来，耷拉起嘴角。
沈焕停下脚步，低下头看她，莹白小脸，乌发红唇，衬得多了分清冷感，却又生生做出这个表情，不丑，像是流落人间的仙女。
“嗯，瘦了，是不是生活费不够了，连饭都吃不起了？”
这句话简直是在迟年的心窝里蹦达。
她低下头去，咬了下唇，又觉得这样子沈焕看不到，复抬起头来，眼睛水盈盈的：“我妈本来给我的钱就不够，按照你的标准给的，但是你会自己赚钱，我，我又不会，怎么够花嘛......”
“昨天就没钱了，打电话给我妈，我妈还让我多存钱，别乱花，她，她都不知道我没钱了就指责我了，要是知道，那还了得。”
“哦对了，你可别告诉我妈，不然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说到最后，迟年还不忘凶巴巴地警告沈焕。
沈焕应着，听了这么多，想着却是另一个细节：“那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昨天有吃饭吗？”
“我，我这不是不好意思找你吗，你在打工，总找你拿算什么情况嘛，况且，昨天有好心人请我吃饭了。”
迟年巴扎巴扎眼睛试图留出不属于的泪水，买一波惨。
“好心人？男的女的？”
迟年耍了个心眼：“女的。”
“嗯，女的就好，千万不要相信外面男人的鬼话，知道吗？”
沈焕没半点怀疑迟年的话。
......
从教务处整理档案出来，回到宿舍后，天已经黑了下来。
许昭进宿舍，看到江逾白坐在椅子上还有点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