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有个家庭教师告诉我,每个生命的诞生,都经历了伟大的历程,宇宙中的星尘亿万年来经由极为复杂的演化,才能创生出一条生命。可是像我这样的人,不会对任何人产生积极意义,造物主为什么这么辛苦地把我创造出来呢?”
诺拉笑着回答:“难道你就不能只为自己而生吗?”
许久没听到回应,诺拉直起上半身,看着身旁的男孩,补充道:“而且没有你的话,我现在大概率是已经死了。所以没准你是为我而生的呢?”
满天星辰映照在男孩的灰色眼眸中,她本来是开个玩笑,他却并没有反驳,他轻轻拉过她的手,不禁引得诺拉一阵脸红,却听到他肯定道:“是啊,我想我或许的确是为你而生的。”
炸雷的声音在闪电划过后方姗姗来迟,惊得诺拉猛地坐起,下一道闪电划过,白光照亮了她惊惧的脸庞。
大雨开始落下。
诺拉低头,海登双眼紧闭,呼吸平静,在极深的沉睡中,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诺拉伸出颤抖的手抚摸上他的脸,他的皮肤一如既往冷得像冰,诺拉第一次有种将他捂热的冲动。
于是她重新躺下,手臂绕过他的前胸将他抱住,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颌线,然后将额头贴在他的侧脸上。
“我也爱你。”她迟来地回应了过去他的所有表白。
第70章
海登是被疼醒的。
因为天生不会受到伤害,他对于疼痛的忍受阈值其实一直算不上很高。现在他全身那些裂开的口子都在愈合,除了疼痛外还有些瘙痒。但最痛的部位竟不是来自于母亲穿心而过的那一剑,而来自他的脖子。
海登醒来时,发觉身边有个温暖的热量来源。抱着他的人手臂缠得很紧,像一只树懒抱着树干,那柔软美好的身体在有规律的一起一伏。
窗外夜雨倾盆,雨滴敲打在房檐上,砖墙上,不远处的海面上,几种雨声交织在一起,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音,是睡觉的好天气。按诺拉最近嗜睡的程度,估计她能直接睡到中午。
他活动着关节,把自己从诺拉的怀抱中抽离出来。
脖子右侧在一跳一跳的,海登摸过去,摸到了皮肤上的突起,突起的边缘很光滑,摸上去是血肉铸成的浮雕。他用手指分辨着浮雕的形状,识别出来那是三条首尾相连的衔尾蛇。
海登放下手,呆坐了一会。四周很黑,暴雨夜的海面上没有一丝光亮,无边的孤寂突然将他淹没了。
他低头,在极佳的夜视力下,女孩宁静的睡容清晰可见。路易还是没听他的意见把她叫来了,不过他觉得自己不该因此怨恨路易。
诺拉呼吸平静,估计一时半会还醒不来,海登静静地看了她一会,脱下婚戒放在自己刚刚睡过的枕头上,然后起身离开。
风吹过窗帘,房间里归于了平静。
——
走出卧室时,海登的头重新开始疼了起来,比刚刚女王要杀他时还痛,就好像有人正在用锯子割他的脑干,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去抵御身体的不适感。
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时,他和一个人撞到了一起。
“王子殿下?”一个女孩的声音。
海登看过去,这是那个他们收留的女孩,艾米。
“你怎么在这里?回去睡觉。”他推开了她。
“刚刚打了好大的雷,我睡不着,你呢,你也睡不着吗?”
“不是。”海登觉得她有点烦,不太想和她说话。
艾米温和地笑了笑,显然没有相信他的话:“我们那里有首歌谣,用于抚慰黑暗里躁动的灵魂。”
说完,她自顾自地吟唱起一首歌,才唱了几个音节,海登的头疼突然更加猛烈了,他眼前一片模糊,慌不择路地冲入雨中,在花园的一条长凳上坐了下来,抚着额头大口喘着气,艾米坐在了他身边。
“海登,你不舒服吗?”艾米关切地问,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接着纤细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似乎是想要安抚他。
一股无名之火猛地升腾而起,海登一把掐住艾米的脖子,提着她站起来,咬着牙问:“谁允许你叫我名字的?”
白光闪了几下,看样子雷神去而复返,艾米睁得大大的眼睛中流露出恐惧,冷汗从她脖子上渗出来,被他的手掌所感知,激起了他又一轮隐藏的嗜血欲望。
海登放下她,仓皇逃走,这次艾米没有再跟上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看着海登踉踉跄跄离开的背影,嘴角绽开了一抹笑容。艾米起身,顾不上全身湿透,一路小跑,最终敲开了城堡里的一扇门。
开门的人是奥林公爵,他拄着拐杖,肋骨断裂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可看到来人是艾米,他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艾米迫不及待地举起手,雷电闪过,奥林公爵看到了她白皙的指间几缕黑色的丝线,还有她脖子上的掌印。
“我拿到了他的头发了!可以使用那个百试百灵的魔法了吗?”艾米欣喜若狂,用一种狂热的口吻道,“求您帮帮忙,让他爱上我吧!”
奥林公爵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接着他拢了拢长袍,对艾米一摆手:“请跟我来。”
公爵带着艾米,一直来到一个六边形的地下室。
地下室中间似乎放了个圆形的镜子,走进一看,却是一大摊血,鼻子还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艾米突然有些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