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何其清楚自己?方才心底的那股意识,就是自然而然想和他娇嗔的。
那才是原本的她——她猛地一怔,垂目抿了抿唇,又下意识地想收敛回去。
刘郢却是感受不出来这所谓的真假娇嗔,捏了捏她腻理的脸蛋,“我自然是乐你了,傻姑娘。”说着,笑意变得温存,语气也柔和了下来,“都说没事了,你偷着也要看。太医说没烧到里头,不过是肉烂了,等日后长出新的来就好了。”
“还不是会留疤。”方才一经哭,这会申容的鼻子里已经全是鼻涕了,但她也不敢当着他面擤了,可不擤罢,鼻水已经在慢慢往外头掉了。
就只能低着头和他对话。
“疤怎么了?就是在脸上也不妨事,儿郎何必在意这些?”刘郢拧了拧眉头,发觉出不对劲,“你总低着头做什么?”
他以为她是不舒服,想要抬起她的下巴。
“没有。”申容随即别开了脸,没留神这么一扭头,鼻涕全甩到衾被上去了,长长的一条,在铜灯下闪着光,她顿时赧红了脸,刘郢却又开始笑了起来,“这是什么啊?”
申容抬手堵着鼻孔,瓮声瓮气的,“不知道!”说着就要下榻。
对面人笑声就更大了,一手抓着她,一手招呼了人进来,“给你们申娘娘备帕子来。”
虽然做夫妻也这么些年了,什么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但也不是什么模样都在对方面前展现过,尤其申容在刘郢面前——皇帝自己无所谓,本来他在旁人面前也自在惯了,不讲究那些装腔拿调的东西,可申容不同,她在刘郢面前一开始就是伪装迎合的:以退为进吸引他注意,婚后感情里的推拉,走的每一步都是按着他的口味来。
她着实没在刘郢面前现出过窘态。
可这会又不可能说赶他走,好歹人家伤得更重。
就只好先瞅了他一眼,才背过身去擤起了鼻涕,擤到一半又觉得身后的人打量了过来,她捏着鼻子侧首,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不看。”刘郢屈起一条腿靠了回去,还是显得很玩味。
大宫女准备得也迅速,元秀起先拿了帕子来,后头茵梅迅速去吩咐了人备水和干巾帕,还有两个小宫女又换了另一床衾被上来,申容擦了两下,后来顿了顿,还是由人扶着去了一趟偏殿净房,彻底洗干净了脸,通了鼻子才回来的。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等申容回来时,皇帝竟又睡过去了,这一回是正儿八经躺下去睡的,姿势瞧着终于是舒服点了。
她以为他还是在逗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榻边,举着手在他眼前挥了好几下,见实在没反应,也就没多管,自己从床尾爬到里头去躺着了。
再一望着头顶的幔帐,忍不住打了两个哈欠,阖眼没一会困意也跟着来了,就由着自己陷入到那无边无际的识海之中。
第181章 王慧是被请到章昆宫来的
她在隐约之中感觉有人摩搓着自己额角的碎发,缓缓抬起眼,见是刘郢把她搂到了自己怀里,也不知道醒来有多久了,手上虽然摆动着她,但视线就却没有放下她身上——只盯着北边的窗牖出神。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寝殿面着内院的门没有阖上,那头种了几棵早樱,带着花香的夜风氤氲在屋子里,莹莹月色将树影也投在了门边的木地板上。
她跟着凝望,徐徐出声,“你怎么还没有睡?”
就听刘郢“嗯”了声,“那个宫女——”
皇帝对宫里的奴仆并不是都认识,就算是申容宫里的也认不齐,毕竟近身服侍的就那么几个,余下后院里做事的,他可能见都不曾见过,就算见过,也不一定各个都能记住——但若是在冲进来的时候,正听见了阿予的那些话,保不准也能猜到。
他的话就这么卡在了一半,似乎是在等申容自己开口。
“是阿予。”申容垂眉敛目,也没多解释,就算听见了全部,应当也还是会以为是她恨错了人。
“是,我也想着了。”他手指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能活下来,背后怕是还藏了人,只可惜从永巷狱丞那里没审问出来什么,你心里可有怀疑的人?”
当真是好难得,刘郢遇着要查的事,能直接当她面问她了,而不是先暗中召着明生问一问她这边的情况。
申容忽而感到一阵平心静气,唇边连自己都没意识地扬起了一抹笑,“有。”
就将之前许林君的那番话告知了他,连带着自己之前的推测:“我总觉得事有蹊跷,是她一个小宫人完不成的,后来许林君和我说了,我就猜想着大抵是她了。”
“所以——”皇帝嗓音低沉,略带探究地打量了她一眼,“太后那时候单派她去守陵,是你们安排的?”
她抬了抬眉默认。
既然都知道身后的王家姑姑了,再要去推断阿予是怎么活下来的——最大的嫌疑也就只有如今身在内宫的王慧了,皇帝心里应该有了个数。
刘郢低眉了然一笑,先没有说透,反而还有些欣慰的,“你倒总算是能狠得下心了。”
毕竟从他的角度来看,先前的申容性子是太柔了些,虽说处事精明能干,但也不会罚人,原先在太子宫时还好,他也是真心希望她能和他一样低调,在先帝后面前显出个慈和的品性来,而今做了这皇城的女主人,毕竟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