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混乱的思绪当中,申容就听成帝在前头清了清嗓子,语气粗沉了些,“不挑就不挑,一个个急成这样?难不成朕会吃了她?”
说着,话头又对向了刘郢,“叫你媳妇自己出来说说,朕会不会吃了她?”
“爹…”刘郢竟还是没有挪动身子。
真是稀奇,一个那么想要在成帝面前表现好模样的刘郢,竟连着两次为她挡住成帝的指责。
上一世他可不这样,就算是瞧着她被人当众为难,他都不管的,这一世到了他老子面前,他竟都能为她挺身而出。申容往前度了一眼,说不上来什么感受。
眼前的模糊稍纵即逝,她没有过多犹豫地从太子身后走了出来,恭顺地给成帝行过拜礼,像刚入宫时那样将额头贴在地上回话,“父皇。”
“你自己说说。”皇帝开口,喜怒不形于色。
这么一闹,矛头还当真是对准到她身上来了,又或许,是天子早就有这个心要训诫她了。
“臣妾——”她撑在额前的手指微微发白,“是臣妾有错。”
“错在哪?”天子紧追。
错的,不过是占了这个位子,既得了正室的名分,又要霸占夫主的宠爱——起码在皇帝看来是如此。
尽管他对后宫诸事向来不大管,但田氏在太子后院不受宠的事,他的心里还是有着数的,只是他当然不会去责怪自己儿子,要怪,也只会怪申容这个儿媳妇做得不够好,是为她不大度、不得体,有失一个正妃的风范。
而申容也不可能有任何一丁点的反驳,这番惩戒迟早都是会来的——从她压制着田婉儿开始,就早已是设想过了。况且太康七年乃多事之秋,就算是为了她身后的申家,她也必须顺从着天子的意思来。
心底的所有情绪统统压下,她顿了顿,用镇定沉稳的语调——回着成帝想要听到的话,“妾未能有身孕,是妾错其一;后院姐妹都没有子嗣的动静,是妾错其二;未能及时打理好太子后院,让太子忧心,是妾错其三。份内之事都不能尽职做好,妾错有三,还望父皇责罚。”
若成帝不想责罚他儿子和他媳妇、若他这个皇帝要有个台阶能下,指责的话一经出口,就必定要有个人受罚。
这人,还就只能是她这个储妃。
她何不快快主动认了错?也省得磨得久了,这位帝王发脾气,最后不仅闹得收不了尾。
第64章 田家主母薛氏入宫
奇宝湖上的皇家小宴最终在一众沉默声中散去,那两个舞姬最后还是进了太子宫,申容这个储妃后来也没受到责罚。
她认错的态度倒是令成帝稍许满意,而这谦虚之中,又还有些不卑不亢。
天子打量了她许久,拍了拍膝头,俯身丢来一句话。
“既然你说你有错,那两个舞姬你替不替阿郢收下?”
陡然间,她觉得自己该要庆幸成帝的头风没有发作,起码他还愿意清醒着与众人对话,也很讲公道的不乱罚人。
但是这问题一抛出来,就相当于将他的态度也给摆明了。这些女人是肯定要送入刘郢后院的,他作为君主,无所谓后院女人要如何管理,他要的只是一个皇孙,一个不论出自谁的肚子,只要是他刘家种的皇孙。
申容起身时呼了口气,到了这一刻才能卸下防备。她想这场闹剧终于可以收场了,便要再跪拜领下成帝赐的恩。
岂料身子还未倾下去,身旁的黑影就随着奇宝湖上的微风一同靠近了她,她的右手被他抓起,那高大的男子带着她一道,沉声说,“儿子收下,谢父皇赏赐。”
来不及反应,她的所有动作就随着刘郢的带领,一应恭顺完成。
*
到了六月,申容这个太子妃依旧整日来往于金阳殿、含丙殿和兰房殿三宫之间。自上次被成帝为难过以后,她反倒是越发受太子和郑皇后的关心。
现在就仿佛她是这全天下最委屈的人,丈夫和婆婆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只想着她,得了空也要拉着她往自己身边待着,多说贴己话。
当然,郑皇后关切的行动在刘郢之上,毕竟太子自己日理万机,忙着一边处理政事,一边还权给成帝,他能做的顶多也就是得了新鲜玩意差人送到金阳殿,再不就是多几个晚上陪着申容而已。
这里头最看重的,还是这子嗣的问题,郑皇后逢着和入宫拜访的命妇们说话,都要打听打听外头有没有好医者、好方子给人怀上的,于是金阳殿里头也热闹,时不时进来个黔首穿着的医者,就随着叔衣和两个中官一道,在正殿内给储妃号过脉。如今不单是宫里头自己养着的太医,就是外头的好几批医者,话里都是一个意思——“娘娘无异”,若着急求子,都只能是开些养身子的基础方子罢了。
所以,后院众人都没个动静,就没人想着给太子爷瞧瞧?补补的?
申容自殿门前送走叔衣和医者,也没急着回身,就望了眼廊下的几抹绿景,过会又将元秀唤上来了。问:“田氏这些时日都在做什么?”
“昨夜不知怎么闹了肚子,听说今早就往太医监去看过了,说是着了风伤寒,吃过几味药,眼下正养着病的。”元秀一边说,申容就抬手接起了屋檐落下的露水。这大宫女看样子话犹未了,说完上前小半步覆耳接道,“田家人昨日夜里又来过一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