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刘郢说:“父皇将她赐与了我,待大婚后进宫。”
这天也干燥,窗外吹来的风将人脸侧双颊刮得生疼,顺带着也带走了她维持许久的笑容。却不是为田婉儿到底还是要嫁给刘郢,而是为从前的自己。
现在看来,自己身上还真是找不出半点值得拉出来夸一夸的了。不仅蠢笨,眼界还不开阔,除却一个刘郢,再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天子意在提拔文臣,就不可能只提拔父亲一个人。那必定是要拉起一群人,有他,也会有其他人。而田婉儿的父亲田子士也是有名的大学士,皇帝自然不能轻视。
何况像刘郢这样一个听帝后话的人,若真是与田婉儿私会来的感情,又怎敢越过帝后,堂而皇之地纳做良娣?
她为何当时就想不到这一层?得知了消息以后就只会哭,在刘郢面前哭,在郑皇后面前哭,就是好不容易见了成帝一面,也还是哭。哭来哭去的结果什么都改变不了,反惹人嫌。
直到如今重来一次,也还要由人亲口说出来,才能明白里头的定数。
“你是不悦?”刘郢的神情中带着探究。虽还不至于完全被这小丫头给迷上,但终于能看到她生了些不同的表情,有些意外,也有些窃喜。
到底是女儿家爱吃醋,还没成婚就听到这样的事,几个心里能快活?
“妾方才是在回想那娘子。这几日学的东西多,总难记住东西,方才如何都想不起来,所以有些苦闷。”
“现在想起来了。”她的脸上重现了笑意,柔声细语的,不见半点方才的迷惘。
“想起来如何?”太子与她问。
她的语气甚是平和,还带了点点可见的温良,“妾那日瞧着她也面善,心中欢喜得紧。今后若能作伴自然更好。”
作为正妻来说,这话已是典范中的典范,也彰显出储妃该有的大度。就连守得最近的尽善都忍不住点头。可刘郢却反而没表现得多满意,隔了半晌,才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你能这样想最好。”
申容这才起身行礼告退,未再多说一句。刘郢为何会突然有些恼她自是清楚,不过是男人的面子挂不住罢了。他毕竟还年轻,心气高,不如年纪大的那般懂平衡妻妾关系。只有看到她人为自己所左右情绪,才能激起心中满足。
然而可笑的是——从前的申容正如他想要的那般,却反遭到他的嫌隙。
第5章 一个野丫头,能有什么心机?
往天禄阁回来的路上天阴沉了一些,却迟迟不见落雨。索性痛痛快快来一场大雨倒好,这样倒愈发让人心情也跟着沉闷。
申容还未完全踏入兰房殿,里头传来几声巨响,是有人砸了物件,力道还不小。伴随而来的是女人隐隐的呜咽声。宫人们脸上各个惶恐不安,就连站里头的几个大的也皆伏地不起。
她就停住了脚步,往立在门口的叔衣问,“发生了什么事?”
叔衣眉间的褶子堆成了一座小山,瞅了她一眼,快速且小声地回答,“是陛下动了怒。”
一句话代过,就不敢再继续往下说了。
申容也没有追问下去。她默然躬身进入旁室,直等到里头的帝王拂袖大步离开,才安静往后室过去。
皇后身上的曲裾袍撕裂开几处地方,脸上泛着红肿,连发髻都散了好一些下来。
看来方才发生的事,不单单是砸东西那么简单了。在申容从前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出现过帝后争执的画面,大场面上甚至还维持得甚好。成帝纵然后宫美人众多,当年也独宠过鲁阳夫人一段时间,但郑皇后国母的身份从未有过动摇。帝后之间相敬如宾的关系也是天下人皆知,如何今日会发生这样的事?
值得天下之主不惜对一个女人动手?
还是这样一个母族势力强大的女人。
她停在了屏风后,先搜刮了一遍这一年发生的事。太康四年,朝中文臣扎堆涌现,受天子迅速提拔,形成帝国朝廷新的局面。而战后的太平年间,正是要与民休息,恢复经济之时,昔日并肩作战的几个武将势头褪去,不免被文臣压上一头。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真正的强者又岂会甘心俯首为臣?这一年最有名的事情,除了年末二皇子刘子昭三征益北全胜而归,再就是同一时间吴高侯因顶撞帝王而被刺杀于家中了。
而这吴高侯又正是郑皇后父亲生前得意部下。早年郑皇后被敌军俘虏,对她有过救命之恩。
算算日子虽还有几个月事发,尚且遥远。但这样的事总不能是突然的,很早之前就埋下了因也说不准。帝后今日的争执,难说就不是为吴高侯而起。
她便轻轻靠近,在皇后身后的软席上跪坐下。动作虽轻,但锦缎摩擦,总会有些动静,示意着有人进了来。
郑皇后扭头看了她一眼,迅速将脸上的泪水收去,吩咐她退下。
“娘娘,这时候您若让我出去,我如何能安心?”她暗自再靠近一些,颇为大胆地捻起了郑皇后身后掉落的散发,想要替她绾好。
身前的人就如预料中一般迅速退后,将长发抽走。骄傲的身份也不容许她为外人看到这般狼狈的模样。
虽周身充斥着抗拒,但好歹没再斥退申容了。她也不勉强,待安静了有一会,才开口说话。
“您平日常与外人道,将容视作了亲生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