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扶了扶白瓷人面,耳边咬夹着一枚黑白素圈,声音清清淡淡的,“小子,你也是众神之墟来捡漏的?要不要跟我合作?”
众神之墟?
郑霁刚来,还弄不清情况,对这陌生出现的男人保持警惕的态度。
“啧。”
对方瞟他,“你那什么眼神?我这样善良的好东西,还能骗你去做小倌吗?你也不看看你,长得比我差多了,也卖不出什么好价钱,我何必废劲?”
郑霁:“……”
地狱开局也就算了,还给他送了个话痨变态!
郑霁从坑底爬出来,甩出一张神风符,跑个没影。
但更大的麻烦来了,郑霁闯进了一片森寒的迷雾,他消耗了小半摞的破邪符也没能走出去,在他眼前,突兀拔起了一座座尖庙,高塔,殿堂,有的颠倒,有的重叠,拼凑出巨大又荒诞诡异的面相,像神又像魔。
随着他停留的时间越久,那一幅幅巨像就越来越清晰,从苍白到彩釉,最后竟然浓得化不开。
“滴答。”
那一滴彩釉落在他的额心,不是滚烫,而是可怕的寂无在吞噬他!
也在这一刹那间,所有巨像都活了过来,争先恐后朝他的方向蠕动,血口泛起涎水。
郑霁脸色大变,连忙抛出手腕戴着的天极丝线,擦过颈血。
——请天极神降!
这天极手链也是灵媒子弟的请神灵器,按照他当前的等级,起码也能召唤出三等的天极星海,也就是玉衡星系,可以拖住巨神大像一刻!
“咦?你这是在玩上吊吗?真有情趣啊。”
郑霁一听这欠揍的凉凉声音,就忍不住想抽动嘴角,“喂,你能不能别老管闲事啊?不想死就快跑啊!”
“好吧,那祝你上吊愉快!”
白瓷人面叹息一声,嗖的一声,那双长腿瞬间消失。
饶是郑霁见过那么多奇葩,都不及这个让他心肌梗塞!
郑霁甩开纷乱的念头,双足踏阵,扬起天极丝线,在他的请神诀中,那庞然无边的银蓝星图纵横落成,又从中宫之处,飞快延出一道漫长的天轴,贯穿了天地四方。
而象征王权的玉衡中宫,却立着一道高挑纤细的影子,腰间那银翡翠紫砂带被疾风吹得烈烈有声。
郑霁愕然。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整张脸变得错愕,通红,羞愧,“……夙先祖!”
对方转过那张白瓷人面,幽幽叹息一声,“张家绝后了没?”
郑霁:“?”
“看来是没有啊。”白瓷人面声音更清幽,“劳驾你替我转告张家一声——”
“我凭本事学的房中术,凭什么要还钱?”
非常理所当然的语气。
郑霁:“??”
我祖先这么嚣张的吗?
双方说话之间,彩釉巨像呼啸着狞厉的声响,朝着他们倾覆而来,视野里的天地再度被迷雾吞没,郑霁担忧大喊,“先祖小心!!!”
白瓷人面连剑都未出,他只是伸手挑起了一根天极丝线,指尖顺着绕了两三圈。
“天地煌煌,星宫澜澜,王权天下,神照我身。”
他指尖挽起,拉扯,眼底跳起一缕寒光。
极细丝线闪烁着一点星辰的银光,从一幅幅巨像的中轴线行云流水般划过。
“我权,玉衡。”
“永镇,诸神。”
诸神巨像被丝线骤然割裂,尖庙,高塔,殿堂又被他用线拔起,溅到高空,轰然崩落。那浓郁的彩釉飞快褪色,转瞬成了黑白色调,原先光彩耀耀的众神之墟如同一座巨大寥落的坟场,空旷寂静得令人生畏。
郑霁逃出生天,难掩兴奋,“先祖……咦?先祖?”
天轴的人影早已消失不见,郑霁不禁大喊,“先祖,我们都在等您回归!我!我有办法带您回家!真的!您要相信我们!”
为了这一趟,他还带出了郑家这四千年来研出的逆行禁器!
虚空久久无声。
许久,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那道冷凉平静的嗓音,“不必了,我既违反了今生今世的原则,就是灵媒界的叛徒,也做不了郑世族的镇护神明。”
“替我转告郑族,叛徒郑夙,愿受惩戒,不再归族。”
回家?
从他决定留在此界开始,他早就无家可归了。
郑夙扶起面具,切断了与郑家氏族的联系,转眼又面对一具淡粉色的神面。
“噢?漏网之鱼吗?”
他伸掌要释放道法,突然后背心被狠狠一撞。
“嘭——!!!”
眼前飘起彩带。
粉色神面把他给撞回到了一场盛大华灿的婚宴。
郑夙微微眯眼,注视着眼前这一幕,熟悉的主角人物,令他厌恶的送嫁情节,是他每一次循环里都不愿意回想起的记忆。
就在这煌煌烨烨的神天里,他坐在高堂,看他的挚爱与挚友合契对拜!
郑夙眉锋压低,胸腔怒意开始积攒。
他已经忍了两次!
他不想再忍第三次!
耳边是她的娇娇脆声,“兄长,你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
郑夙第一眼并没有看阴萝,而是望向天穹,罕见厉色,“放我出去,想要打架我奉陪,别搞这些下作的贱招!”
淡粉神面高悬天廓,并未回应。
郑夙微微呼气,他冷着脸站起来,不顾满殿的惊奇目光,就要从这场婚宴脱身,但他显然是不能干脆利落的,他被新人急急挽住了肘臂,祖宗姑奶奶不高兴骂他,“郑夙!你要去哪里啊?我们还没合契呢!你想搞砸我的婚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