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还没有穿鞋!
穿不穿鞋其实也不要紧,超劫者总有些奇怪的癖好,裸奔参悟的都有呢!
要紧的是超脱界天里流动的是永恒之道,为了参悟此道而滞留此地的镇道者共有两百八十名,除了一些隐匿踪迹的大尊圣者,但凡跟新人对着干的,都被她踩了遍,各界天道喊打喊杀的,但极其诡异的,他们一旦杀到郑阴萝面前,被她痛揍了顿,就偃旗息鼓,鸣金收兵。
竟是乖得不得了。
就好像每个人命中注定有一个祖宗要供到头上,轻易都招惹不得!
比起称呼她为阴月天道,天道们私底下都叫“那个小姑奶奶”,语气是抱怨惊怒的,还有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情愫。
妙欢天道是嗤之以鼻,但又不愿意承认她玩弄男人的本事差于郑阴萝,就算紫极天道不吩咐,她也要教这片西天好看,领教下她的柔情万种!
但妙欢天道没想到这西天竟然会是这样——
那高大俊艳的佛陀从那千树万树的桃花走来,皙白纤细的指捻了一枝幼嫩的姻缘花,很快就凋零,只剩下青青的枝梗。不是她想象中的硬邦邦的容貌与身躯,那副色相完美得简直令众生心荡神摇,艳得妙欢天道都恍惚无比。
这多情貌的肉身佛殿要是去修多情道,还有她们什么事儿?
转瞬她又警惕起来,不愧是跟郑阴萝同出一源的家伙,连个和尚都这么有欺骗性!
不等妙欢天道铺下情网,紫极天道率先发难,“你跟郑阴萝是什么关系?!”
妙欢天道惊住。
同道之间都以尊号相称,这种连名带姓岂止是不同寻常,要么是恨得咬牙切齿,要么就是爱而不得生怨,紫极天道真的是前一种吗?
西天世尊罕见披了一身红衣,竟也没有剃度,那头血汪汪的发也似鲜血般,从肩头流泻到脚踝,波光荡荡,他微微带笑,“曾经,是施主想的那种关系,施主满意听到这个答案吗?”
这秃驴,不对,这带毛的骚腥狐狸还真敢说!
这狐狸精说不定就是爱卖弄,仗着多几条尾巴就爬上了郑阴萝的床!如今做了佛陀,还披着一层美丽华艳的皮囊,也是假惺惺得很!
“你倒是敢说!”
紫极天道冷笑,“诸位,你们听到了没有?这西天,这和尚,这妖狐,是郑阴萝的男人,他既然从阴月世代的诸天远道而来,我们可得好好招待贵客!”
紫极天道都用不着妙欢天道来“招待”了,对他们来说,什么破禁破身,都不如一场绝对的败亡来得痛快!
他就要将郑阴萝的男人明明明白清清楚楚踩在他的脚下!哪怕这男人都成了禁欲和尚!
超脱界天迎来了一场动荡的血战。
血战的第七夜,阴萝捡到了一只濒死的天狐。
她其实并不想回转超脱界天,但她在那里留了几个人情,收到求救的灵犀后,她又转身回赶,各级镇道者们似乎都元气大伤,隐匿不见,于是漆黑之中,那一滩血汪汪的就格外显眼。
——阴萝还不至于两千年就忘掉她的狐狸前道侣。
它真的是伤得极重,法身都退化成一只巴掌大小的小狐狸,湿漉漉又软乎乎地趴在石缝里,娇小又可怜地喘着细气,眼见就要断了。
它似乎还陷入某种噩梦之中,细长小巧的吻尖微微发颤,抽泣,凝着水汽。
阴萝把它托起来时,它连眼睛都睁不开,求生的本能促使着它吐出粉嫩的小狐舌,轻怯怯舔了下她的掌心。
阴萝毫不犹豫就进了它的噩梦。
出乎意料的是,那是一场汹汹而至的火海,阴萝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容雪诗的噩梦之境是她跟赤无伤的婚典呢。她跨越火海,去寻容雪诗的身影,然而满殿除了一只重伤蜷缩的斑灰尖耳狐狸,再无其他华丽夺目的九尾红狐。
倏忽,她的裙摆被血红狐爪攥紧。
黄锦经幡烧灼掉落,化为猩红飞灰蝴蝶,那头灰斑尖耳的少年狐狸爬到她跟前来,身后拖曳的血迹蜿蜒斑驳,似花绽的血海,阴萝又想起容雪诗成佛之后那片红莲香水海。
少年狐狸的双眸被浓烈的火烟烧坏了,渗出的血泪垂挂在脸颊,长长的红痕点缀苍灰色狐斑,又像是国中艳丽奇诡的婚嫁妆容。
语气绝望又恍惚,掺杂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欣喜。
“妻主……是你……是你来娶我了吗?”
阴萝感到奇怪,她没见过这种低等狐妖,容貌清秀却不出挑,但对方穿红衣,怀里挟着一把红伞,还有那跌落在脚边的花冠,给她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于是她问,“你叫什么?”
“容雪诗……最是人间留春不住,容我雪诗三千。”
他昏了过去。
当容雪诗再度醒来,他双眼灼毁,灵府坍塌,根骨尽断,就连双腿都是不良于行!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境地了!
尽管他有所预料,可当摔下床的那一刻,他还是抑制不住生出了一种发颤的恐惧,凉透了天灵盖。
——他成了废物!
“你怎么摔下来了?”
他的小妻主似乎察觉了动静,快步走过来将他抱起。
少年狐妖的脸庞埋在那柔软的肌肤里,起先是有些茫然,旋即耳尖飞快凝起了一抹淡粉,阴神姬好像有了一番奇遇,竟然显出了肉身,比起那一副摇摇摆摆咯咯作响的骨架,这种细腻温凉又像奶糕的触感让他极为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