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心里那一杆秤,很快倾斜到了练星含身上。
“放肆的,是陛下啊。”
伴随着一声悠然的叹息,柔弱文雅的元相公捏着一把黑折扇走进来,他不紧不慢地朝同僚行礼,笑吟吟道,“诸位大人可真是好雅兴啊,明知道我家小八差点被这小婢女害惨,诸位这么捧场,真是跟我元家过不去呢。”
黑折扇抵着额头,他文质彬彬道,“这么多人,元某人一个个收拾起来,怪累的呢。”
众大人神情大变,张口就想解释,元束清轻轻嘘了一声,竟然纡尊降贵,拉起了那匹桃花马的缰绳,含笑道,“小八,你去年在外头为国奔走,错了生辰,舅舅今日给你补上,说吧,你要什么?是要这颗人头,这颗人头,还是那颗人头呢?”
被他点名的无一不是煞白着脸。
【这舅舅真好啊,我也想要这么一个宠着我的舅舅】
【不过他不知道他外甥女对我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吧,她扒光我的衣服,被男人们都看到了呜呜】
江双穗使用自己的心声,然而心声响了半天,元舅舅一个眼神都没扫过来。
她不禁怀疑,难道坏了?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位马背上的祖宗开了娇嗓,“舅舅,我父王太坏了,有了我这么一个乖巧伶俐的女儿还不够,还要到外头去捡野种,这也就罢了,她还想让野种跟小爹骑到我头上,你说,这父王还能要吗?”
元舅舅附和道,“的确是不能要了,所以呢,我的心头肉?
“来人啊,父王,父王他——”
阴萝呜的一声掉下了珠珠,悲恸不已,在老登真王的错愕神情中,她扯起那片黑纱披帛,哭得哽咽,“父王他驾崩了啊!!!”
群臣:?!!!
不是,我们就普普通通参加个认亲宴,怎么就,怎么就卷入这种可怕的改朝换代的洪流里?
元舅舅也一瞬变了脸色,悲痛道,“陛下,陛下,你如此雄伟天恩,怎么舍得抛弃我们臣民啊?”
舅甥俩在马上马下,哭得死去活来。
有人悄悄溜到殿外,脸都绿了,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黑潮甲兵,都是有备而来。
他也吓得哭了,顺势改口,“呜呜,陛下,陛下驾崩了!!!”
呜呜,好可怕,他再也不吃王室的席面了!
不想死的,害怕死的,都哭成了一片,愁云惨淡,好不可怜,老登真王气得跳脚,“逆贼!逆贼!元家这是要反了吗?”
“父王,父王啊,您就安心的去吧——”
阴萝的水桃瞳哭得红彤彤的,仿佛破了皮儿的桃肉,下一刻就要扭小腰昏厥过去,软薄的唇角高高翘起,越过重重人群,与魔种练星含那择人欲噬的阴狠目光对上。
“小练妃,会陪您殉葬长眠的。”
第32章 第二个火葬场
“来人!来人!元家造反!”
“元家——造反了!!!”
老登真王骇然避退,冲着左右近侍狂喊。
“护驾!护驾!快护驾!!!”
“笃笃。”
那无法无天的八王姬还在马上,踩着一双巧夺天工的黄金马镫,没有穿靴,也没有穿袜,就那样光明正大袒露出一双娇蛮小足,似京城时新的俏白梨,指甲盖儿修磨得圆溜溜的,天真无害,欠缺任何丹蔻,粉得像是合欢花上那一点茸金的粉,跟她周身近乎吞噬万物生灵的气场极其违和。
她骑着马到了老登真王的周围,竟无视一国君威,裸足从马镫里摘出来。
轻轻巧巧地,踩上了近前行走那一柄方头腰刀。
他们原本是架起刀来保护国君,被这么一踩,倒像是在刀上落了一篇梨花颂诗,消弭了烽火狼烟。
“哪,父王,儿臣方才没听清楚,您说这江使女……是我的什么人来着?我要怎么做来着?”
阴萝面上荡漾着甜笑,脚尖往那刀背一压。
这近前行走头皮发麻。
真伤了这王姬这梨白娇嫩脚心,那元副相不得把他抽筋拔骨?!
登时就发出了浮夸的一声,摔刀倒地,浑身抽搐,冲着他们痛苦爬去,爬到半路,瞳孔猛地一缩,原地昏迷。
一副为国狠狠尽忠但又无能为力只能托付于兄弟我走了走得很安详你们不用来找的样子。
其余兄弟近侍:“……?”
这都行?!
“反了……反了……寡人,寡人要诛……”
老登真王发现了一个令他绝望的事实,他护驾喊了那么多声,除了最近的侍卫,其余人都无动于衷,他们脸上有着震惊、愤怒、惶恐、绝望。
唯独。
没有一丝反抗。
像是一群被驯服的家畜,在巨大的惊变之后,迅速接受了目前的局面以及未来的命运。
等等。
家畜……家畜?!
老登真王猛地抬头。
那纤秀的内弟元束清一身燕居之服,仿佛两岸严风吹弄玉树,很是清俊淡雅,百官在他身后,静得跟一窝鹌鹑似的,就连他常常依仗的主相,这个朝廷的支柱沈蕤宾,也一改往日的威严气势,垂首跟在副相之后。
而元慈恩,就如同是羊圈外的小买主,扬着手指头,娇滴滴地说,“舅舅,你看,你弄得这么大的阵仗,都把我父王吓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