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就连那些羞臊的画儿都一起看了,越过城池只差最后一步,朋友会亲近坦诚到这个份上吗?朋友会抛下一切跟她私奔出逃吗?她什么朋友是能陪吃陪玩还陪暖床的?
在昏暗的镖车里,容雪诗幽幽盯着这没心没肺的小骷髅,真是恨不得一口把她吃掉。
他又想,他说她是第一个朋友,心里头很是松了口气。
起码,这特殊的朋友,他是独一无二的。
镖车顺利驶出了长康大坊,后来又出了白珠母国,各地的风土人情让容雪诗很是见识了一番,他眼界渐长,行事愈发滴水不漏,当然,也更懂得男女之事,他起先笨拙照料着她,一天能惹她三顿鸡犬不宁,这姑奶奶常常挂在嘴边就是散伙,什么大路朝天,屁股一撅,各走一边,上坟再见。
他怎么肯?
又哄又抱又赌咒发誓,才让她勉为其难没有散伙。
后来少年妖物慢慢摸清她的脾性,顺着毛来捋她,矛盾就渐渐小了,感情圆融了,拌嘴也缩减成十天半月一次。
倒是阴神姬,不管经历了多少,都是小孩般天真野蛮的性格。
最让他不舒爽的,是她支着手总跟他说。
“葬香崖怎么还没到呀?我回去晚了哥哥会骂的。”
她对她那哥哥在意得很,时不时就要催他,让他妒火也逐渐累积,每一天容雪诗都要将阴神姬的哥哥放到心里,嗯,没错,剁个千百八十遍。
容雪诗带着阴神姬在二十八国里兜了四年,终于兜不住了,只能把阴神姬带到了葬香崖。
“就是那花儿?是不是?”
她指着血河之畔的那一株纤细摇摆的水晶似的花。
“看我给哥哥摘来!”
这是周游二十八国后,容雪诗第一次看她正经出手。
那条血河又名小幽冥河,横渡阴阳,属于隔绝生死的界河,在二十八国的经久传说中都很有名气,他们刚到血河旁,凛凛的水气好似千古冰寒,扑面弑心,令生者胆怯,让亡魂惊惧,却见阴神姬捡起河滩旁的一枚青扁石片。
鬼圣出巡!诸邪回避!
挡者格杀!
阴神姬旋腰扬手一掷,石片掠过水波,层层叠飞,更如重枪出击,开山分海,硬生生劈开了一条滴水不沾的红褐间道!
间道两旁,是被她切开的狰狞面孔、尸首、血魄!
她轻而易举,毫不费力就镇压了小幽冥河!
少年狐妖还未成为绝世大妖,却已知巅峰的滋味,他本性极端慕强,更被这一幕迷得心肝儿砰砰直跳,可当他看见那小骷髅穿着他那一身如意宝珠裙走过去,捧起那把粉嫩的花朝着他招手笑,他那一颗热烘烘的心陡然掉落谷底。
返回二十八国的途中,阴神姬发现她的狐狸朋友兴致不高,一下子就对她冷了下来,她不解又委屈。
“小狐狸精,你怎么不理我啊?”
容雪诗也不亲自驾车了,找了个中途打劫的倒霉鬼顶上车夫位置。
车夫的赶车手艺还未娴熟,马车在山路摇摇晃晃,狐狸朋友背对着阴神姬侧躺着,身腰秀美起伏,似一座婀娜小玉山,阴神姬一脚踩在他那银灰丝瀑般的长发,险些没滑倒,往常他都眼疾手快来揽住她,这次竟然不闻不问。
阴神姬更委屈了。
那侧躺身影冷淡道,“我只是你朋友,我要是跟你亲近,你哥哥会不高兴的。”
“可是你之前——”
他打断她,“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我只是你朋友,又不是你什么人,我什么花儿都没有。”
阴神姬不说话了,她气冲冲跳出了马车。
容雪诗强行压住追出去的心思,他也不是什么很贱的狐妖,亲着她的嘴,想着她的甜,还做着朋友的身份,他垂下眸瞳,她这样一走了之也好,她脑子不笨,又功行在身,旁人应当是欺负不到她的,而他这种挣扎在底层的狐妖,却要想一想自己的出路。
但他想着想着,又落到了那小骷髅的身上。
也不知阴神姬走了多久,这天日头极晒,她要是渴了怎么办?
容雪诗越想越皱眉,平放的手肘也不自觉撑起来,有些急躁咬着狐狸指爪。
他要不要把她追回来,到了繁华的王都再放她走?
“哗啦——”
马车的厚软青帘被掀了开来,天地暴晒的热气也冲荡到他面上,他视线先是白茫茫一片,紧接着就被一只斑斓奇丽的花冠夺走。
那花冠是勾在那一把细细的手骨上的,大约是为了采摘,那指节浸了不少的根茎汁液,青青绿绿的。
“哪!小气鬼,春时令的花,都在这儿,我都给你!”
马车窗外,阴神姬瓮声瓮气的。
但也只有这么一会,她又昂起头来,“小狐狸精,你再不理我,我可是要生气——”
“……呜?”
她的脑骨被手掌拔了起来,少年狐妖压着车窗,探出半截身子来,勾着腰,在蓬勃的热气里,视野都被日光熏蒸得茫茫模糊,他的双唇没有任何偏差,吻住了那小副牙骨。
他们又和好了。
容雪诗把阴神姬从车窗搂了进来,将她热热抱了一回,才跟她说,“我刚才不理你,惹你生气了,要不我给你摸一摸我尾巴消消气吧?”
阴神姬没有多想,她高兴得很,狐耳她偶尔能摸到,但小狐狸精把他的狐尾看得最紧,她一次都没有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