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骂,“都是一群讨债的小王八!”
几张祖宗嘴异口同声,“好耶!我们是公府王八之家!”
阴萝:“……”
练星含忍笑,他快步上前解救她的头发,又用帕子将她湿发擦干,这才擦了擦幼儿那湿黏的嘴。
见途中有卖欢喜坨的,他给每个人都买了一份,唯独跟阴萝的,他要跟她分着吃,还碰着了她的唇,惹得孩子们又是笑闹不已,扮着鬼脸说羞羞。
他们顺着庞大的人潮去看鳌山灯海,慢慢走着,赏着,笑闹着。
练星含袖摆滑落,悄悄牵住她的手。
她大约是被七八只的小王八们闹得烦了,还很生气瞪了他这罪魁祸首一眼,她是要挣开的,但他不给放。
阴萝回头一看,见他泪光闪闪,又很不耐烦,“给你牵,给你牵,哭什么呀,还嫌我不够乱呀,大的小的都烦死啦。”
练星含眨了眨泪睫,从善如流,很贪心地游入她的肉窝指缝。
她噘着嘴。
她也没再挣开。
魔种又孩子气咬着唇笑了,灿然又毫无阴霾,他第一次这样有底气将她扣紧在掌心里。
他本来抓不住的,也没奢望抓住的,更还以为要永远都抓不到的这双手。
可是,光阴尽头她竟等着他。
暗夜崎崎,情途漫漫,终得我天光盛大眷顾。
第260章 赤无伤番外(青梅竹马)
空寂的荒野,那缕赤红的游魂在走着。
血红。
血红。
天是红的,地是红的,风也是血红。
连它也是血红的,融入其中,毫无痕迹。
游魂不知日月,也没有冷热,它漫无目的地走着,没想去哪里,哪里也没想去。
它感觉好累,好累,好累。
但它还是在走着。
为什么要走?它也不知道。它只知道,它不能停下。停下……停下又会怎样呢?
这里什么也没有,它在等什么呢?
它没在等什么,什么也没在等。那它为什么还要走?
游魂慢慢地停下。
麻木,僵硬,呆滞。
啊。
它不想走了。它想睡了。
很奇异的,这一刻,它并不觉得很累,只是忽然觉得,就停下来吧,就停下来吧,不要再走了,再走也没有意义,我就睡在这片凝固的血红里,很快,很快,连我也凝固其中,那会,温暖的吧?像拥抱一样。
拥抱?那又是什么?
是能吃的吗?
它不太饿,又或者说,它已经忘记了饿。它总是重复一些很无用,很无用的念头。
现在,它连这些念头都没有了,它很想睡,想睡。
它昏昏地停下,昏昏地凝固,风声一如既往的安静。
它不再狰狞,痛苦,挣扎。
它开始感到舒服。
我要睡了。
“当啷——”
是细碎的水声?
“当啷。当啷。当啷。”
不,铃铛声。
咦?它怎么会听得出来?铃铛……铃铛又是什么?它从哪里传过来的?它又开始重复思考。
好痛。好痛。
它不该想了,这些无用的念头无孔不入,总是折磨它,总让它不舒服。
可它还是呆呆地仰头,努力地,望向那声音传来的地方。
很远,很远的一座山,最上面,长着一颗枯萎,枯死的大树,黑的,焦黑的,在那血红的天幕下,它清晰看见了一杆生锈的长枪,枪头,那枪头,系着的那一颗水银铃铛,以及血红,血红,长长,飞扬的嫁纱。
……谁的?
血赤般的游魂呆呆地望着。
它绞痛地想着,漆黑寂静的地方突然闪过某些画面。
我。
我的?
是我的?!
是我的!!!
枪锋暗钝,那一抹鲜红色高高荡起,似乎就要被风催走。
不准。不准。
不准你们带走她。
游魂张了张嘴,嘶哑,发不出声音。
那可是我的!
是我的!!!
汹涌,尖嚣,癫狂,有什么破土而出,拔节生长,摧毁着这片令它逐渐舒服的天地。
也正在绞碎着它。
可在这种摧枯拉朽的秩序崩塌中,它竟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熟悉,尽管那种反复回响的痛苦令它扭曲,崩溃。
它从陷落的泥沼中拔出自己的腿骨,它张开变形的手臂。
长久的遗忘中,游魂陡然生出想要抓住什么的念头。
游魂跌跌撞撞,朝着那座山走着,越走越急,它总在摔,总在爬,但风拖着它,它们无声又灼热,像是护送,又像是指引它抵达某处,它借着这股猎猎的风,它开始跑,越跑越快,身后的猩红天地也逐渐扭曲,它们抓挠着它,撕扯着它,吞噬着它,要将它困在原地。
可游魂眼里只有那杆枪,那片纱,那只铃铛。
要快!要快!要快!
它迅疾如流星飞电,疯狂又急切。
呼哧,呼哧,它感到了灼痛,那种贯穿似的撕心裂肺,如急火滚落。
好累!好累!好累!
可它不能停下!
那座山好远!
好远!
不知跑了多久,不知疼了多久,赤红游魂翻山涉海,它终于驰奔到了那座山头,跑到那一颗黑的,焦黑的枯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