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分钟后,热浪席卷,火光冲天,哭喊声取代了兴奋的议论声。
自以为处在最佳观景区的人们疯狂往回跑。
“快!快跑!要漫过来了!”
“谁踩我的脚?——好痛!”
“啊!啊!小偷!我的钱包——”
“快跑啊!别捡了!要没命了!”
就连沉贺越野车这边,还没等到那对外校情侣,就被人群蜂拥围上,但大概是英学长太有威慑力,他从后备箱取出了长短双刀,流畅别在了劲腰两侧,稍稍亮出一截白冷的,人们就悻悻绕开了他们。
英夜弦还摘了金丝眼镜,沉贺忍不住问,“哥,你没近视啊?没近视戴什么眼镜?”
英夜弦幽幽:“这是防蓝光的。”
沉贺讪讪一笑。
又过三分钟,那对外校情侣才灰头土脸,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滔天热浪又一次迫近,在那末日般场景前,沉贺觉得每一根头发丝都要被烤干了。
“往这边跑!上车!系安全带!你他妈擦什么脸啊——快啊!!!”
“岩浆要过来了!哥!开车!我们走!!!”
他喊得嗓子都劈叉了。
英夜弦颔首,他扬臂拉开车门——
“嗒!嗒!嗒!”
是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是逐渐苏醒的脉搏声。
出现得很突兀,但又像是一场很意外的宿命,本能的吸引让英夜弦转动眼珠,在嘈杂纷乱的背景里,他的余光捕捉到一丝从天而降的冷芒。
是……错觉吗?
“嗒!嗒!嗒!”
越来越近。
脉搏声也越来越响。
他终于彻底回头。
血液在刹那涌沸。
夜色已深,落日早就吞没在雪顶苍莽群山之中,深金色的浓烈虹膜就清晰印出了那喷薄欲出的猩红瀑布,漫天灰白的细粒晶屑,飞驰狂奔的暗黑骏马,以及,在这扇地狱大门打开的前一刻,他看见——
骏马之上,那一把弯刀出鞘似的悬空飞扬的银灿短发。
他的时间,世界,生命,都仿佛在这一刹那归于永恒的寂静。
妈妈,如果真有神魔降临,这一刻带走他都可以。
“驾!!!”
而又在永恒的寂静中,那早就沉没的地平线跃起了第一束的微弱光线。
光年之外,亘古之后,他等到的一个回响。
英夜弦双眼滚烫发红。
嘭。嘭。嘭。
心跳声在这一刻跟着马蹄声共振起伏。
银短发,冷绿瞳,白口罩,纯黑冲锋衣的拉链松松垮垮跌到那精瘦小腹前,单边衣领滑到手肘,肩头小臂露出,里头是一件很衬胸型的背心,单手还抱着一头毛色漆黑滑亮的小牦牛。
她身量实在娇小玲珑,与那高大丰俊的黑马、结实健壮的小牦牛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引得人群小阵骚动,还拿出手机来拍摄。
对方浑然不觉,控着缰绳,抱着嗷嗷狂叫的癫狂小牛,飞快跃过险地。
也流畅跃过他的身边。
马蹄踏碎泥块,带来些许腥气。
“铛铛铛!”
是她那骏马鬃毛小辫子系的一颗铃铛在响。
“等……请等等!”
等她纵马经过,后知后觉,英夜弦蓦然惊醒,那涩痛的声带才发出了第一个懊悔挽留的音节。
“等等!——等等!!!”
他抬腿就追去,身后沉贺探出头,“——哥?!”
“她回来了!你们先走!别管我!!!”
那平常斯文得体的学长回头急吼,额头爆出几根明显的青筋。沉贺满脸震惊。
“她回来了?今夜还是亡妻回魂夜吗?!”
英夜弦朝着骏马的踪影拔腿狂跑。
刺鼻的硫磺味蛮荒又原始,极具冲击力,熏得他阵阵发昏。
他今日去的是神庙遗址,因为敬重神佛,穿得也颇为正式,系着一条酒红色厚呢围巾,烟灰色羊毛过膝大衣,内有西装,马甲,衬衣,衬衫夹,行走起来自然是绝佳仪态,绝佳观赏,等一身被疾风撞过,就成了厚重的拖累。
胸膛黏着滚烫热汗,浑身也如岩浆一样高烧不已。
男人呼吸粗重黏浊,边跑边解纽扣,他解开酒红色围巾后,又想要脱开大衣西装,可太急了,也太紧张了,手脚都在颤抖着,半天都没解开!
英夜弦暗骂一声草,也不解纽扣了,直接撕扯扣结,撑开双肩,将大衣西装啪啪一甩,利落丢在身后。
地狱魔鬼之门就在身后敞开,那炙热的血色喷泉被夜色笼罩得更显可怖,游客们纷乱跑动,各种逃生尖叫充斥于耳,手电也来回晃动刺着他的眼,这中途还有趁乱抢劫偷盗的,英夜弦跑过时,刺啦一声,那小刀就划伤了他的手臂,鲜血喷涌而出。
小偷跟失主都是一愣。
英夜弦根本没有犹豫,任由小臂淌血,穿过对峙的人群,又一次狂追上去。
“呼哧——呼哧——”
体能已达到上限,喉咙被风灌得嘶哑,可她离他越来越远,那铃铛声几乎要销声匿迹。
“别走!别走!等等,等等我!——让开!让开!”
他被人群挤挤攘攘着,昂头嘶喊着,血腥味与汗味弥漫鼻尖。
再一次被挡住,英夜弦胸腔恨怒交加,抽出了那鸳鸯古刀。
“都让开!让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