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不求了!再不求了——!!!”
滴答。
它额心落了一滴清凉。
妖狐喜出望外,以为是某种真意,可当妖狐抬头一看,那释迦金身上悬挂着死去的佛陀与观音,那淌落的,正是一滴贯穿了心脉的血,在他迷途知返之前,这万里慈悲的佛国红莲香华早就开败。
是他亲手掐灭的。
所以他本世代的意中人死在了这染血佛殿前,死在他近在咫尺的手边,他们再无日后。
而他竟救不得。
“哈哈……哈哈……我活该,容雪诗,你活该……”
是他活该!他本不该从幽冥间世代回来,他没有摘到与我长欢花,就该死在那里!
他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
狐狸发狠且癫狂,又一次推翻这满殿的宝华,香器,珠衣,莲花幡,那几座琉璃长明灯被它的尾巴扫荡,咣当砸在地上,烈烈的灯油烧起了一段经幡,眼看就要延绵成一场惊天大火,狐狸又是纵身一扑,将那破碎的琉璃,赤红的佛火,都揽到自己的胸前,烧得双爪与胸前焦黑一片。
它将这碎琉璃狠狠嵌入自己的胸膛,从手肘到额头,连同那一条高傲自负的狐狸血尾,都跪伏在地。
狐狸喃喃道。
“我不求了,什么都不求了,佛……您把她……还我……”
“只要,只要她能回来,我愿皈依您,我永远,都皈依您……”
我佛,你听见了吗,容雪诗他——
他愿意了,他愿意了啊。
愿,身堕无间地狱,心入伽蓝浮屠,换那意中人,再走一回这世间,再千千万万次,那一束红衣袈裟与她擦肩而过。
第246章 最后修罗场
过后,容雪诗还是做了诸天红衣的其中之一,沉默替阴萝送行。
他撑开了红伞,站在郑夙的旁侧,妥帖又周全,替她遮了风雪。
最后入陵的时刻,容雪诗又收了伞,将她那一杆煌煌赫赫的银枪别入红伞里,再缠上他的红绳妖铃,替他在无尽的黑夜里,永远镇守她的帝棺。
从此,心如枯潭不起波澜,狐狸也跌进了一场长长的噩梦里。
诸天葬仪之后,郑夙就失踪了。
四万年后,容雪诗听说,那度厄剑派的大掌君黎危潮硬闯烛照神墓,再也没有出来过。
这少年模样的剑君气势凌然,双足轻轻落在那一座青铜高鼎前,凌厉黑锋短发,白孝带被烈火风势吹得猎猎作响,火星擦着他的脸,偶尔撩开一道暗红血痕。
他捧着两座牌位,唇锋直利,垂眸看向鼎内的烈龙火种。
“烛照,你答应我们的,要将我们伴生在她之侧,你若敢骗我,我定将你,生生世世扒皮抽筋!”
小师弟黎危潮不再犹豫,纵身跃下,永焚在烈火当中。
再一世,不求与君结夫妻之恩,只求长长久久,永伴君侧!
又一万年,歧途圣君周平宜因为情瘴丛生,闭生死关失败,万年圣功也由此一夜溃败。
当夜,他约了容雪诗喝了最后一次酒,更将那张湖青色山鬼面具递给他。
见对方诧异望过来,圣狰低声道,“老子……老子要转世了,下一世,还是不是我,都不知道……这个,兄弟求你,要是,要是她还能再出现,你就带着它,去见一见她。”
歧途圣君姿态放得很低。
他舔了舔唇,“放心,老子想开了,要是转世能成功,我不当你情敌,我当她男妈妈去,以后你就是我女婿,兄弟我罩着你上位!”
容雪诗也扯了扯笑,“那就多谢你舍身成全了,要不,我也多养点美貌养子,好带过去陪嫁固宠?”
圣狰代入老母亲的角色,“我看这个很可以!”
容雪诗则是皮笑肉不笑,“是吗?”
转世的前一夜,圣狰也孤身去了一趟幽梦不归山,抱着大捧的花棒,从山脚到山巅,他点了一笼笼花火。天亮之前,他还做着那个铜铃与彩缨的梦,梦里那小蛇姬还是穿着那一条盛烈的拂拂娇,她被他掌在手里,又被他的热肌融化。
那一夜,妖狐没有回来。
他们在山风与笼火里热烈地接吻,蓬勃地交尾。
后来他们又有了一窝黑琥珀色的小蛇,因为太多太多,圣狰成天为它们没有奶喝而感到苦恼,那小蛇还振振有词,肯定是生得不够多,导致分泌不够好,圣狰傻乎乎的,被她骗着,又生了一窝,于是洞穴里一窝毛茸茸,滑溜溜,就更加无从下脚了。
他白天哄着大娇儿们,晚上还得哄着小娇儿。
要是真的……那该有多好啊。
他愿在梦里,永不醒来。
转眼到了十二万年后,妹萝称帝的世代,但当一万年过去,诸天万界都没能寻到她的足迹。
又一次搜寻失败,雪发帝君张悬素从太阴神墓寂静之地归来。
祂那紫藤萝的花架下,对着那一轮太阴月,坐了许久许久。
这是最后一年,最后一日,属于天帝妹萝的世代就要过去,祂却无能为力。
最近,祂愈发记不得事,明明前一日刚发生的事情,祂后一日就记不得了,从记忆到情绪,全部都荡空,只剩下一片白雪般的茫然与安静,仿佛从未来过。这样的怪症,竟然发生在诸天圣祖的身上,显然是不可思议的,但诸神用尽办法,都没能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