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苞刚开不久,是淡淡的粉尖儿,无香。
是阴萝在娑婆诃见过的,与我长欢花。
这头成年的、俏俊的赤红公狐狸含着一束粉苞,四足羞答答跑到她面前,漂亮的狐尾轻蹭着她的裙摆,想要交尾、生狐狸仔仔的意图是再明显不过了。春风暖和明亮,狐尾柔软舒适,就连在唇间碾碎的山葡萄儿都酸甜可口。
这里安静,甜蜜,没有纷争与血腥,她好像没有理由拒绝这场情爱。
当狐狸欢快摇着尾儿钻进她的裙里,阴萝是这么想着的,她的脸颊逐渐蒸薰起了一点蜜粉,唇色愈发娇艳欲滴,意志都好像被吻软了,吻湿了。
然而她低头,看着裙笼里鼓起的形状,像狐狸头,又像是花冠。
是她喜欢的。
唯独不是她心爱的。
阴萝掀开裙笼,露出狐狸那毛茸茸的、湿漉漉的吻尖,它欢喜又茫然望着她。
“嘤呜?”
还没好呢,还要亲亲,还要甜甜。
它狐耳顶了顶她的掌心,蓬软又嫩绵,整只狐都黏答答热乎乎的。
“不亲亲啦,该走啦。”
容雪诗,我的不禁欲佛,我的死俏狐狸,我有时恨得想要掐死的绝美道侣,我该走啦。
她捧起红狐狸,郑重在它额心留下一吻,随后,起身越过毛葡萄丛,下了这满山坡的春色。
这次我是真的要走啦。
“……嘤呜?”
徒留那还在原地的红狐狸,挠了挠大花冠,又无措甩打了下尾巴,轻轻呼唤道。
裙裙,你还回来吗?快要下沙沙雨啦,别乱跑呀。
啊。
山上的葡萄要熟啦,今年会很甜的嘤呜。
第227章 最后修罗场
容雪诗仰头望着阴萝走入那片情天之海。
他望着。
望着她抱起那头红狐狸,望着她亲了亲它的额,然后说,“不亲亲啦,该走啦。”
走?你要走去哪儿?你不带着你的男狐狸精了吗?
那一霎永恒失去的痛楚山呼海啸般袭来,恐惧得令他浑身发着细颤,喉咙被巨石堵塞,根本想不起任何事情。
铮!
是什么断裂的声响,清脆又刺耳地响起,余生只有他听见。
后来发生了什么,容雪诗看不清了,也听不见了,他的妖识搅动这一团沉沉的雾海,破碎的记忆,只是隐约记得,那劫后的天穹染着半边瑰丽的桃花色,她的面目在灿然的金光中已模糊不清。
他听周平宜说,她先渡的情劫,出来之后,仿佛脱了一层枷锁,气质竟是大为不同。
是吗?
原来我真的是你枷锁,是你迫不及待摆脱的束缚。
他又听周平宜说,她又顺利渡过水苍天圣大劫后,化蟒为蛟,当场入了超凡之境,神阙还来了使臣,要接她去神天授神台,但被拒绝了。
是诛神折魔宫的大师哥来接的人。
“然后呢?”
容雪诗静坐在折梨亭里,垫着一只青灰色的蒲团,又问。
春日还没过去,他却觉得冷得很,脖颈围上了厚绒的貂领,几乎淹没了半张苍雪般的脸庞。
豹尾凶星愣了愣,有些不自在挠了挠脖根,“她回了折魔宫,我也,没有再继续探听了。”
“你不是喜欢她吗?为什么不继续?”
他说得那样轻描淡写,圣狰的脸色陡然发白,“……你都知道?”
狐狸垂眸。
“知不知道,如今又有什么关系呢?”
另一方面,阴萝先返回的,的确是诛神折魔宫,绝情大掌君亲自来迎的她。
是跪着的。
绝情大掌君低着头颅,“素不怜参见——”
“初代掌君老祖。”
诸世并不清楚,他们诛神折魔宫原是一对兄妹为了歇脚,自立山头,随着大掌君兄长修炼情天不伤禁录失败身亡,小掌君妹妹也不知所踪,但弱肉强食、内代厮杀的规矩却是一直传承下去。
时至今日,诛神折魔宫虽比不上十大圣教的深厚,但也是威名赫赫的凶地,君者大宫轻易不敢招惹。
当这位姑奶奶初次降临湮厄巅,且毫不犹豫祭掉了度厄剑派的首徒之后,绝情大掌君就隐隐觉察出了一股绝情老祖回魂当世的味道。
而当这位姑奶奶手笔阔绰拿出残本《众生如是观》,要他哄着那妖祸永劫去摘情花的时候,他感觉——
那绝情味儿就更浓更像了!
果不其然!
大水冲了龙王庙!
自家人就是自家人!
阴萝对于回收祖产这种事,做得那叫一个得心应手,她都说啦,狡兔三窟,她蛇萝萝得三千个窟才够面子,这诛神折魔宫只是她一个小小的蛇窟罢辽。
不然她还真犯傻,一条初来乍到的单身蛇轰隆隆跑进恶人窟里拜师吗?
当然是有熟人才好办事啦。
绝情大掌君不动声色打量了姑奶奶一眼,那真是乌发浓丽,嘴唇红润,整个就是焕发新生,半点都不像是被两重劫难噼过的家伙!
素不怜也没有犹豫,将残本捧了上来,“既然情花此事已告一段落,这等珍贵佛籍,您要不还是自己收着?”
姑奶奶摆手,相当任性,“我又不修佛,你拿去玩儿吧!”
素不怜差点就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