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知道,你乖,是我错了。”郑夙轻叹口气,“太阿,出来。”
阴萝胸肩又是一颤。
太阿从她的血肉里缓缓拔出来,血花零落,剑锋光寒,微微浸润着腥。
“疼——”
她啜着唇,又是呜咽哀求,依恋的模样显露无疑,“郑夙,你呼呼,你呼呼我胸,疼死了,疼死了啊。”
鹿头骨面具静默一瞬,随后俯首,骨白色的玉珏贴入她的颈肉,冰凉侵肌,而祂那两架狰狞的、阴诡的雪白鹿枝正好与她的纤细龙角相互抵着,仿佛一丛红白荆棘。
“呼。”祂微微吐出一口气,应了她幼时最想要的,“兄长呼呼,裙裙不疼。”
而视野却是陡然一暗。
她双手交错,扣住了祂那副鹿头骨面具的鹿眼窟窿,小唇还含着甜腥泪珠,却翘着吐出——
“天。诛。”
这双眼既然不能为注视我而生,那它,也没存在的必要了吧嘻嘻。
天诛?
——天诛!!!
神主郑夙被阴萝的动作分散心神,先天察知迟了一步。
而祂陷入黑暗之前,看见的最后的一副场景,是那一双深陷残酷阴戾的赭红帝瞳,她的双手交错着,朝着他的鹿头骨面具扣了下来,将所有天光遮得半点不剩。无数紫电雷蛇从祂的眼尾余光飞快游走,陷入一段近乎寂灭纷乱的光影里。
紧接着。
“滋啦!!!”
似银瓶乍破,玻珠碎裂,尖锐的、明晰的痛楚骤然从祂眼周拔起,似乎要生生剥离祂的某种本源。
祂双目一痛,似乎惊觉到了什么,猛然扬颈,“郑阴萝,你——?!!!”
她没有停下。
“天。诛。”
天诛,唯一的,可杀开天之上超道者的奥义!
阴萝早在元启帝代就掌控了这一项至高奥义,只是由于她目前是半开天之阶,不得不顶格发动,七窍流血。
从那璎珞小唇珠里射出的两支利箭,在这一刻,顶穿了高神兄长那从不对她设防的清冷神格!
充血!爆裂!飞溅!夺眼!
我挚爱的、永远都清冷如天雪的兄长,我且等你——
堕了这高台!熄了这明光!碾了这傲骨!
再一寸一寸地,爬到我膝上来!!!
第167章 第五个火葬场
从那圆硕、阴诡、又漆黑的鹿眼洞穴里,飘出来了两缕冷白火焰,落到阴萝的掌心。
两仪掌法!
万法通天!
这就是郑夙的诸天两仪法眼吗?
冷白光焰里晕着道彩,黑白两仪色,琉璃样的清透,又有一种旷古的高寒,阴萝见了就欢喜不已,高高兴兴在掌心把玩着,竟像小孩儿的语气,“郑夙,快看,是你的眼睛,像水宫的琉璃球儿似的!”
她竟还捧着亲了亲,“我要把它们收藏起来!”
场中诸神皆生出一种心神寒颤之感。
郑夙闷哼一声,他腰身一软,半跪在地,也许是惯性的动作,他在膝跪之前,还不忘捎带了一把阴萝,把她当小孩般,抱在胸腰的侧边,没让她的小臀凶狠坠地。这位诸天大家长对于幼崽的爱护,几乎发自本能的。
“滴答。滴答。滴答。”
从那鹿头骨面具的下端边缘,黏连着丝线,淌出两道鲜红的溪,那一根冷丝绸黑颈带也湿在了血河里。
祂气息凌乱,微喘。
疼痛在空寂的地方裂开跟脚。
但她。
却好似讨着乖儿的小娇狸奴,一手捧着两仪法眼,一手捧起了这一架洁白的头骨,“怎么流了这么多血,郑夙,你疼不疼呀,呜呜,人家也不想挖你法眼的,可是你太讨厌啦,你还一剑刺穿了我胸,疼死了,疼死了,郑夙,你知道我怕疼。”
“我疼,你也该疼的,这样我们才是玩得最好的,是不是?嘻嘻。”
下一刻她又扮起了阴晴莫测的孩儿脸,又哭又笑,又娇又甜,“郑夙,我收了你的眼睛,等再拜个堂,爹就勉为其难原谅你啦,你看我对你好吧?”
“……哼,爹要娶儿子?”
郑夙双眼血污,鼻尖微喘。
是被气笑的。
这位家兄在外习性颇好,一派肃正清仪,若不是被阴萝这个小活阎王儿拿捏住,从来都不会发出这种透着散漫痞气的鼻尖哼笑,既轻慢又讥嘲。
“郑阴萝,你真出息了啊,儿子我是不是,咳——”
法祖高神唇角溢血,抬起那副鹿骨高枝。
“还得感激您高抬贵手?”
阴萝昂起脸,表示认同。
而天诛发动的那一刻,诸天都感到了一种碾压般的窒息覆压,各府真君们更加不敢耽误,驱动着法驾,跟不要命似的,疯狂冲向中廷。
——那个姑奶奶当真是阎王来索命的!
神洲天门巨灵崩解之后,他们入行更加顺畅,但心头那一股不详的预感愈发浓重。
果然。
等他们抵达云澜天境,眼皮狂跳。
这是?
这是怎样可怕又血腥的天阙战场?
无尽海,一座座神国破碎,丹阙门,一尊尊神台坍塌,血天渊,一具具尸骨破败!
高神之下,竟然薄脆如一张金纸!
更令他们恐惧的是,他们至高的法祖,六界的高鼎,竟也难逃浩荡一劫,单膝折在了一片血海之中,那副鹿形头骨越是雪白圣洁,不染纤尘,祂身上的血腥污秽就越是诡艳靡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