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谋暗含警告意味,“宴先生,您觉得呢?”
这些时日公主太监共寝闹得满城风雨,李谋也是有所耳闻,宴享作为凡种,却能帮着他打下了天下,他对他既信任又防备。
“主上之策,我等望尘莫及。”
李谋盯着他看了一会,又松下双肩,笑道,“宴先生当真是铁石心肠,神女来救,竟也不动分毫心肠。”
宴享垂眸,睫羽黑浓,照不进一丝月光。
神女来迟了,她救不到我。
那些痛苦的,不能宣泄的欲望,在日积月累的自卑与煎熬中,训出了一头阴暗不堪的兽。
他想他还是怨的。
怨她的出现,怨她的笑,怨她的长命锁,他更怨自己年少不经事的动心,竟天真走上了这么一条不归之路。他丧失了本身,像女人一样敷粉,说话,走路,更衣,甚至是向神女求爱,都不敢泄一场痛快的天洪。
是耻辱的印记。
所以——
神女殿下,还请您一死。
死在我的怀中,像经年不朽的辉煌。
第120章 第四个火葬场
紫腰殿燃着一片煌煌烛火。
宴享抬腰,扶窗跳进去。
“——嘭!!!”
金银烛台被主人抄起,朝着他掷来。
他看也不看,扬手握住,那滚烫的烛膏倾泄到他的手背,灼红大片,他温声道,“是谁惹了我家公主生气?”
那姑奶奶冷笑,“好你个太监,根儿都没了,还敢夜不归宿,被伺候得爽了吧?”
宴享放下烛台,尾摆曳曳,也似一条蟒蛇,朝她游走而去,“公主不也是幽会小情郎方回来么?奴婢知情识趣,去外躲一躲,公主这也要掉脸?未免有些不讲道理了。”
“你这是在质问我?”
“奴婢不敢。”
他的蛇腰慢慢游到她的面前,白缎琉璃似的指尖剥开长命锁,又捏开了曳撒,漆黑腰笼锁着一座凉雪殿堂,他寡廉鲜耻,笑吟吟呈给她看,“密钥不都在公主手里?奴婢便是想让旁人伺候,也不得其法,如何,公主可消气了?”
“我哪有密钥!你简直狡辩!”
“有的,就在您的第二枚指戒里,奴婢趁您安睡放了进去。”
阴萝埋头去找,然而她的私藏太多,完全淹没了她的视野,她没一会儿就变得不耐烦。
看,这位公主,神女,天之骄子,她种种头衔戴在冠上,得到的亦是多得数不清,哪里还会在意一把小小的守身密钥呢?宴享面带笑容,却冷漠地想着,他的贪恋与占有,也只是她脚边不值一提的玩意儿。
她没寻到密钥,索性把他抓在怀里,凶蛮道,“没有密钥,那本宫就撞开这笼!”
宴享笑问,“像撞开您小情郎的盆骨一样吗?”
“……”
阴萝抬眸,撞上他那一双幽流游动的眼。
“你监视我。”
宴享慢条斯理道,“公主站在风尖,多得是敬你畏你,可别忘了,还有奴婢这种的阴暗小人,就等着公主犯错,跌落山巅,摔进泥里,再慢慢割开您这一具傲慢的身躯,填满这饥肠辘辘的肚肠。”
祖宗并不给脸,嘴角噙着同样幽冷的笑意,“看来今日不宜享用大宴。”
她抽袖就走。
宴享扶了下脸,转回了他的寝宫,而那被褥之上,放着一把翡翠色的量衣尺以及细套绳。
他蓦然想到什么,瞬移至宫门前,勾住了那一片衣角。
他涩声道,“……您,要给奴婢做衣裳?”
寻常衣裳他多得是,想来对方金尊玉贵,也不会特意赏赐。
他想到了,婚服。
“谁要给你做衣裳?本宫可没那个闲心哄一只奓毛猫!”她挣脱他的手,反被抱着拖了回去,阴萝指尖夹起一道墨青符箓,还未施法,就被他张嘴吞了进去,那幽幽的青焰就在他喉咙里燃烧。
“你疯了?!”
阴萝勾出碎烂的符箓灰烬,指肚都是漆黑的,而他的喉舌血淋淋的,碎肉粘连,尤为骇然。
他断断续续地发音,“奴婢惹公主生气了,该罚。”
阴萝掏出一瓶玉天甘露,掐着他的喉就灌了下去,灼烧感退了下去,可他望着她的脸,涌起的便是无法填满的饥饿。
“公主,奴婢饿,要吃夜宵。”
他歪脸就要亲上来,被祖宗捍了一巴掌。
“你就是用这张脸来讨乖的?”
宴享偏了偏头,才意识到他正顶着二殿下李圣乐的面孔,他并未着急更换,反而轻轻笑了一声,“公主不觉得,跟兄长颠鸾倒凤更有感觉么?”
蛇蛇:?
我看你是鞭子挨得少了!
阴萝摸腰,欲要抽出那一条青绿鞭,宴享适可而止,握住她的双腕,柔声道,“不是要量体裁衣么?夜都这般深了,咱们也快快成事,莫要耽误您的明日出发。”
他这样说着,又把阴萝拉进了床帷。
窸窸窣窣的声响后,他赤脚踩下那层叠如莲花开败的朱红纱袍,细腻白净的腰身环着细细的绳链,长命锁小巧精美,正做了那一座腰笼的严密锁头,闪烁着银茫茫的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