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不会干涉。”小郡王却贴着他耳根道,“可是,它若是继续挂在你颈边,你以为,它只会响一次么?”
“……”
西夜之下,也顾不得什么尊卑,恨恨剜他一眼。
这天夜里,积攒多日的雨水下了起来,冲垮了一座新修不久的年轻堤岸,西夜星有些庆幸的是,这小郡王似乎不怎么喜欢亲身上阵,多是用一些外物,绕是如此,也让他吃不太消,躺了好些时日。
他好几次去了寂真庵,却不敢进去,只在门外久久驻留。
他开始变得很割裂、奇怪、陌生。
白日里,西夜星总是在走神,想着那软白小面团在庵里的生活,她又去扑蝶了么,还是跟着师太一起做着功课,有没有好好吃饭,下雨会记得躲吗,是否也想一想他,他心肠都是软的,暖的,煊和的。可到夜里,所有美好的、满足的幻象支离破碎,那一双漆黑华丽的手笼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
偶尔,他也会做一些怪异荒诞的梦境。
身前是他天真无邪的小表妹,顶着两颗小松球,瓜青绿的小丝绦绕啊绕,他抱着她,像是跌进一碗至深至甜的糖水里,有着年少的欢喜与顺畅,心愿就此圆满。但他余光一瞥,鸦羽般的手笼搭在他的肩上,又或者在他腹前交错。
这逃不掉的手笼将他扯进了一张满是刀剑的床,上面缠满了权力、仇恨、憎恶、欲的獠牙,血漓漓刺穿他的身躯。
他想他是疯了。
他已经要疯了。
他必须要逃走。
可是下一刻,那藕节般细软白嫩的手伸出来,竟然与那黑鸦手笼交扣在一起,他们仿佛做了一个默契的决定,要共同分享他。
将他囚禁在这暗不见天日的爱欲牢笼里。
他应该恐惧的。
他应该唾弃的。
他应该辱骂的。
可他,竟然,感到,一丝,恐惧的,灭顶的,不该有的。
愉悦。
第44章 第二个火葬场
“烈星儿?”
旁边人声沸沸,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音。
“你在想什么呢?”
西夜星恍惚回神,香火浓浓滚入鼻尖,他呛了起来。
“熏着啦?”
这权倾朝野的小郡王正值年少,他的容貌,他的肌肤,他的声音,什么都是最好的,最鼎盛的,叫人移不开眼目,稍显不足的,只有他那玲珑如幼鹿的身子,比他还低了一个眉间,从背面来看,就是人畜无害的姿态。
世人怎能得知,就是这么一头人畜无害的玲珑桃花幼鹿,会把一个气力刚强、腰身比他粗蛮,身躯个头也比他高大结实的少年圈做他的娈童。
起先,小郡王把他养在夏日清凉的芭蕉与照壁里。
疾风骤雨总是来得很急,常常让他一日要换三四套衣裳。
当秋日芳菲落尽,那一方残荷砚池就成了小郡王新的宠爱,他身上的墨汁儿也总是不干,两小把枇杷洗了半天,仍旧是那一股麝香、冰片还有珍珠粉的味道,混着些狩猎的浑浊血腥气,有时候让他异常羞恼,恨不得洗脱一层肉皮。
昨夜息京簌簌落了一场初雪的娇啼,他被那小唇灌了几口烈酒,就趴着不醒人事了。
等他再度醒来,就换了一身绣日永琴书的洒金红服,已在金络子与珠片披盖的马车上。
他竟然带他来了檀珠菩萨顶。
这曾经是前朝君主朝拜的行宫,改朝换代后,就成了一处人间香火鼎,当然它传说最盛的,还是男女的姻缘定情。
西夜星浑身就像是被小蛇爬过,痒得难受。
这种少男少女、善男信女、夫妻姻缘的定情之处……他带他一个男人来这里做什么?
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的一对儿,再说就算是一对儿,可他们是相同的少年之身,只怕那佛陀菩萨不管这种烂姻缘。
绒绒手笼泛着黑鸦羽的油亮光泽,颇有些孩子气挥散他面前的香火云雾。香客来来往往,偶尔窥看一眼,这一对年纪相仿的美少年实在是养眼。
他们暗暗地想,还有些眼熟。
西夜星情绪也有些奇怪。
分明在这清亮开霁的日光之下,他也穿着整齐,没有泄露一丝不庄重、不自然,但他总疑心被人看穿他最不堪的一面,眉眼是刻意堆砌过的冰冷,“你带我来这普萨顶做什么?”
阴萝小郡王笑嘻嘻道,“求子呀,这里求子最灵的呀。”
西夜星:?
少年全身都烧了起来,耳尖充盈着一抹桃血,“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且不说他是男子之身,生不出孩儿,他已雌伏于他的身下,本就失去了男子尊严与脸面,怎么能再被他这样践踏?
他转身就要走,被那厚软手笼勾住了指根。
“别呀,不求子,那挂着个祈福牌,不过分吧?”
西夜星抿着唇,丝毫不留情面,“我不明白,您日理万机,调和鼎鼐,为什么要将时辰浪费在这等无用之事?”
“无用之事?你不明白吗?”
小郡王的面孔忽然逼近,鼻尖几乎抵在一起。
“烈星儿,你不明白吗,真的不明白吗?”
西夜星又想起那个荒唐败坏的梦境,他心头弹起了一只小肥兔,生硬拧过头,“若您没有要事,草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