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派人查探之后,他才弄清楚那个男人的身份——李尚,他曾经的师父。
死亡并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他那个所谓的师父自愿放弃了自己的身份,自欺欺人的顶着已死之人的面孔招摇过市,好像这样做,他的徒弟就一直活着一样。
李尚没有忘记江尧,也不许其他人忘记江尧。
江尧却已经前尘忘尽,他不记得活着的他是个怎样的人,也不记得自己为何死去,不记得自己出身合欢宗,更不记得什么师徒之谊。
李尚,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冒用他身份的鬼祟者。
江尧派去的人本是想将那个冒牌货解决掉,可是最后时刻他突然改变了主意——且看看李尚会用他的身份做什么。
他派去的杀手成了忠实的记录者,每年会将李尚的动向记录成册,再送到他的案上。
另一个活在明处的“江尧”年年风花雪月醉生梦死,厚厚的册子像本奸商起居注,记载着他赚钱发家,花钱如流水的日常。
最多的记载不过是他又喝了什么好酒,写了什么话本,风月处流连了几日几夜,招惹了多少美丽的女子。
江尧冷眼相看李尚顶着他的脸报复般荒唐胡闹,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活着的“江尧”与死去的江尧就像一组截然相反的镜像,此生背道而驰,再无回头之日。
这场戏,看了这么多年,他也从一开始诡异的满足变得厌倦,到最后几乎忍不住想要动手杀了李尚。
这个世界,不需要一个活着却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江尧”。
动手前,潜伏在合欢宗的人,最后一次为他送来了“江尧”的动向。
他随手翻阅才惊愕的发现,这一年,“江尧”无趣的日常里出现了一个有趣的人,她叫许迢迢。
在她出现以前,江尧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的生命力强劲到能从字里行间透出来。
他分明没有见过她,却从纸上记载的寥寥几语中窥见了她的鲜活。
她聪明剔透,“江尧”卖给她武器,怂恿她搞事,结果宗门试炼时在她身上吃了个大亏,最后还要低头与她合作谈生意。
在活着的“江尧”的时间线上,她称呼他为江师兄。
已经成为鬼市之主的江尧,第一次体会到亡灵对生者的向往。
他彻底放过了李尚,随李尚顶用他的身份。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仅仅在许迢迢出现的三年后,李尚选择恢复自己的身份,只为光明正大的与朝露在一起。
而许迢迢也开始不断的打乱他的计划,一步一步的走到他面前来。
江尧的眼眸黑沉的像一潭死水,一点光也照不进来。
许迢迢不知道江尧的心思,看他说话不似作伪,识海中呼叫纪泫之:“死后修幽冥之道会忘记生前之事吗?”
“我也不清楚,总之他肉身已经涅灭,记得那些过往又如何,跟你相识对你好的是李尚,他知道也只是一个旁观者啊。”
纪泫之的提醒让许迢迢立刻警醒了。
她回望江尧,试探道:“你说暂时不会杀我是什么意思?你会放了我吗?”
“暂时没有杀你的理由,也没有放了你的理由。”
江尧的墨发衬的他的肤色苍白冷倦,冷漠的言辞织成密网,将那只展翅欲飞的蝴蝶残忍的缚在身旁。
第326章 乱了
上辈子杀多了人,这辈子和反派玩囚禁play。
许迢迢骂骂咧咧,江尧却神情沉静,坐在床边安然不动,谁是反派一目了然。
许迢迢本就对成功跑路没抱什么期望,她已经试过了,只要离江尧超过一百步就完蛋。
她怀疑鬼市自有天道法则约束,所以她才跑不出江尧的手掌心。
明摆着江尧是不会帮她寻找秦倾的,要是有办法能骗他离开鬼市就好了。
“骂累了?我要走了。”
眼看江尧起身欲走,许迢迢连忙跟上。
哪晓得走在她前面的江尧突然刹住脚步,叫她一下没注意直接撞了上去。
鼻尖顶着的是男子坚实的后背,哪有半点空荡的感觉。
许迢迢下意识伸手上去摸了摸,想再次确认她的猜测。
她指尖下隔着一层顺滑的布料都能感觉到男子精壮紧实的脊背和肩胛骨,可是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倒忘了你出身合欢宗。”
江尧轻笑一声,话语意味不明。
许迢迢下意识抬头,看到他微微侧过脸,正耐人寻味的审视着她的手。
她方才的举动似乎被江尧误会了。
“你不也是合欢宗出来的吗?”
许迢迢嘴上不服输,手却乖乖缩回来了,顺带往后退了两步。
她此举确实大胆,她现在还没有和江尧抗衡的资本,不该招惹他。
“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你我二人同出一门,这几日你跟在我身后穷追不舍,也不曾听你喊过我一声师兄。”
许迢迢哽住了:“你可做个人吧。”
不对,江尧根本就不是人。
“既是非亲非故,你也知道能跟在我身边的是什么人吧?”
江尧突然转过身,对上许迢迢警惕的眼神叫他有些不悦。
“果然是个养不熟的。”
他勾起嘴角,从袖中掏出一物递给许迢迢:“想要自由是吗?戴上,你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