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谢大人……”
“我就不去了。”谢衡之说,“今日良辰美景,各位尽兴。”
“哦哦好的。”
“谢大人慢走。”
大家对于谢衡之的不合群见怪不怪,问他一句也只是走个流程以表尊重。
唯有五皇子还想努力一把。
“这些日子大家伙都很是操劳,府中已经备上了美酒,大人不如一同前往吧。”
“谢殿下美意。”
谢衡之摇头道,“不过家中事务繁多,臣实在不能不顾。”
什么事务繁多,不就是回去陪夫人。
五皇子如今跟谢衡之也熟络了,笑道:“家中既有妻室,有什么事务是需要大人亲自处理的?”
谢衡之看了他一眼,笑道:“等殿下日后娶了妻就知道了。”
五皇子:“……”
回过头,众人都以一副“看吧你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的神情憋着笑。
然而这厢非要回家处理家务的谢衡之进了林枫院的月洞门后,却无人搭理他。
下人们在洒扫,亦泠就坐在檐下石凳上看账本。
听见谢衡之回来的动静也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继续和锦葵说话。
谢衡之在一旁站了好一会儿,亦泠依然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片刻后,感觉到他还在看自己,亦泠甚至转过身背对着谢衡之。
但是她一人的无视没有用。
谢衡之一个眼神,利春立刻明白,这是要振夫纲了。
于是没多久,身边的下人全都跟着利春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就连锦葵也在感到一阵无声的压力后抱着账本就走。
霎时间,热热闹闹的林枫院变得鸦雀无声。
感觉到谢衡之靠近,就站在身后,亦泠还是拿后脑勺招待谢衡之,昂着头一言不发。
谢衡之也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亦泠轻轻挥开。
“别烦我。”
“还生气?”
谢衡之的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
“没。”
谢衡之俯身来看,亦泠立刻把脸别开。
“谁敢生谢大人的气。”
谢衡之还想说什么,屋子里突然响起了动静。
他动作顿住,侧头看过去,发现是锦葵忘了带走她的猫。
这两年得了亦泠的纵容,她从一只猫养到了四只,一只镇守前院,一只驻扎林枫院,还有两只日常巡逻谢府。
而此刻,四只猫居然齐聚林枫院,并排坐在门槛边。
谢衡之叹了口气,在众猫睽睽下,半蹲了下来。
“那你看我一眼。”
亦泠没动,但是一双手却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既挣扎不开,亦泠就慢悠悠地回过头,盯着谢衡之的脸打量了一圈。
“也不好看啊。”
谢衡之:“……”
一切都要从小小的荷包说起。
按日子来算,过了年关沈舒方就要临盆了,亦泠什么都想送去凌港庄,又怕东西贵重了太招摇,于是就打算亲手做些小衣裳以表心意。
由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亦泠找来了谢老夫人身边女红最好的婢女飞鸳每日陪着她做。
正好锦葵现在管家的事情做得风生水起,谢老夫人干脆就让飞鸳留在了亦泠身边。
飞鸳今年才刚满十五岁,长了一张小圆脸,但随便绣功堪比上京最好的绣娘,连谢萱认识的闺中小姐妹都常常来请教飞鸳。
在她的指点下,亦泠能勉勉强强绣出些花儿草儿,也算突飞猛进了。
本来亦泠知道自己尚需努力,可是左一个曹嬷嬷右一个飞鸳,看亦泠随便绣出个什么就能吹得天花乱坠,仿佛亦泠上辈子就是一根绣花针。
日子一长,亦泠的自信就在她们的浇灌下茁壮成长,就连谢衡之也听说亦泠现在绣的花草栩栩如生,若是夏日定能吸引蝴蝶。
于是亦泠就开始想要炫技。
花了半个月时间,亦泠给谢衡之做了足足十一只荷包,昨日下午才算彻底完工。
估算着谢衡之回来的时间,亦泠将那些荷包摆在寝居罗汉榻的案几上,等着他自己发现惊喜。
谁知道他昨日回得特别晚。
亦泠都等得睡着了,直到今日清晨,她被谢衡之起床的声音吵醒,才睁着惺忪的眼睛坐起来。
谢衡之已经在穿衣了。
看着他的背影,亦泠问:“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快子时了。”
他说,“看你睡得沉了,便没吵醒你。”
“哦……”
其实亦泠知道谢衡之最近很忙,归家晚是常事,她也不会多问。
只是心里期盼着他看见荷包的反应,所以昨晚才十分着急。
感觉到亦泠有些失落,谢衡之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开心了?”
“没有。”
亦泠耷拉着眉眼说。
那就是不开心了。
不过这会儿谢衡之急着入宫,连吃早膳都来不及,也没办法多和她多说会儿话。
“今晚或许还是会回得晚,不必等我。”
亦泠嘟囔道:“谁等你了。”
同时往罗汉榻的案几瞥去。
十一个荷包还原样摆放着,看来谢衡之昨晚回来后根本没发现。
今早他也没注意到。
直到他穿好了朝服准备出去时,终于看向了窗边。
亦泠也随着坐直了,不看谢衡之,却竖着耳朵注意动静。
片刻后。
谢衡之:“你买的荷包?”
亦泠:“……”
“怎么买这么多?”
亦泠:“……随便买的。”
谢衡之一边扶着发冠,一边走向案几看了两眼。
“也不好看啊。”他随口说道,“哪里买的?”
亦泠:“……别管了。”
她咬着牙笑,“日理万机的谢大人快忙去吧,别为了这等小事耽误了大事。”
谢衡之听着亦泠阴阳怪气的语气,意识到了什么。
随即再次看向那堆荷包,震惊了许久。
这就是曹嬷嬷口中巧夺天工的绣功?
谢衡之挑出一个,说道:“这个……鸟头的绣纹倒是很别致。”
他看向亦泠,“很贵吧?”
……那是鸡头,她绣了十一生肖!
亦泠皮笑肉不笑。
“不值钱,扔了吧。”
谢衡之没再说话,拿着荷包走了出去。
留下曹嬷嬷和飞鸳对视一眼,心虚地埋下了头。
丢人,实在是太丢人了!
绣花针转世的亦泠躺倒在了床上,脑子里回荡着谢衡之那句“也不好看啊”。
他对出现在寝居里的东西向来持保守意见,能说出“不好看”三个字,那就是真的十分不好看!
再想到已经送往凌港庄的衣物……
这脸已经丢出上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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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亦泠并不是完全是生谢衡之的气。
她更多的是气自己。
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识过了,怎么连小小一根绣花针都拿捏不了?还被曹嬷嬷和飞鸳哄得晕头转向,真以为自己心灵手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