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赢说完斗胆去瞧端尧的脸色,端尧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悲。
自从他醒过来,见自己被一赢绑在这里,他就已经猜到了。
虽说没有达到预想的结果,让整个西陌都被大景的军队吞并,可是西陌最后的这十万兵已经是西陌能拿出的了。
这十万兵里面,不乏有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还有年过花甲的佝偻老人。
如今都死在了离家很远的平雁城,还是他一手导致的。
良久端尧转过身,望向一赢,淡淡道:“一赢,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一赢愣了愣,转而笑道:“是啊。”
端尧笑骂一声,他本以为一赢嘴上能骗骗他,虽然他自己也不会信,可是如此直白的说出来,还是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既然我这样坏,你呆在我身边这十年,是你不得不为之,那我已经放你离开了,你还回来救我做什么?难不成……”端尧的目光向下移动,望了望一赢,又看了看自己因为拉扯而露出的胸膛,上次一赢做得太狠,如今他身上那斑驳的痕迹,一直没有全消,还留下青青紫紫的痕迹。
一赢脸色爆红,端尧乐不可支,“你说你这般胆子小,又不经逗,当初怎么有胆子上我的床榻?嗯?”
跟西陌端尧有这种亲密的关系……是多少人连想都不敢想的。
见过端尧的都知道,他确实生了一份这天底下少有的好相貌,可是人家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到了端尧这里,怕是仅仅对端尧起了那种龌龊的心思,下一刻,那蛊虫就有可能从你的脑子里爬进爬出。
像是罂粟,危险而又诱人,一赢从小恭恭敬敬的呆在端尧身边。
他见过十多岁的端尧,脸嫩得能掐出水来,那时候他对端尧也有什么什么龌龊的心思。
可这十年的主仆之情,却在一夕之间发生了变化,几月后,西陌统帅端尧就有了入幕之宾。
端尧望着吊在空中左右晃动的蝎子,不知在想着什么,片刻后,道:“一赢,所以你救我,是为了我这副身子么?”
一赢吓得耳朵都要立起来,整个人都要炸毛了!他一把抓住端尧的手,紧紧攥在手心,一双眸子不由得热起来,他闷闷出声:“统帅你为何不相信?我是真心的呢?”
“在我这里,你我之间,是主仆,是爱人,也是亲人。”一赢将端尧的指尖放至嘴边细细的咬着,他想要端尧感到疼,又怕他疼。
“统帅,我早就没有家了,我的父母亲在我六岁的时候,就都被杀了个干净,所以统帅,你是我最后的亲人的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西陌现在已经完了,无数人家家破人亡,西陌帝自知沈叙不会放过他,也已经自缢在皇宫里了,统帅,放下吧,让我陪着你,好么?”
端尧一下子泄了力气,亲人,他似乎好久没有听到过这个词了。
眼前的一赢半跪在自己面前,一副任打任骂,低眉顺眼的模样,可是一双眸子却亮得吓人。
端尧什么都没说,二人安静一阵,端尧出声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赢忙回答道:“我知道统帅现在定是不愿回西陌的,这是大景北荒,现在外面都在找统帅你,委屈我们先在这里住上一年,待外面风声过去,我们再去别的地方。”
许是怕端尧不同意,一赢赶忙道:“统帅,我已经砍了不少木头,马上就可以将这个木屋翻修一遍,到时候会比现在好很多的,前面还有条河,水也是不愁的……”
端尧闭上眼睛,良久道:“好。”
现在他也别无他法,仇也算是报了大半,他若是一心去死,也万万不会是死在战场上,而是默默无名的死在这大景北荒,想想就不划算。
还有就是……
他还期待的,他与一赢一样,很早之前就没有家了,如今能与他一起,有个暂且叫做家的地方,听起来也挺不错的。
他自己就是医师,就是再怎么调养。他都是活不过而立之年的,到时候……留下一赢自己,该怎么办啊。
想着想着,他又想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就了结自己,免得五年后,自己离世,留下一赢自己想不开,可对上一赢那双恳求的眼睛,他又想逃避了,他又不舍得离开了。
端尧苦笑一声,五年就五年吧,那臭小子还跟着自己十年呢,自己陪他五年又能如何?
也不能叫臭小子,一赢似乎比他还要年长一岁。
一赢听到端尧的话,不禁喜不自胜,他忙蹭到端尧跟前,抹了把泪道:“统帅你是不是饿了,刚才砍木头的时候,正好抓了只兔子,我去将它烤了去……”
端尧侧过脸望向他,启唇道:“你是不是应该把锁链解开了?”
“对对对!”一赢手忙脚乱的将端尧手脚上的链子解开,端尧伸了伸手脚,下一刻就一脚将一赢踹下了床榻。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锁着我!”
一赢拍拍身边的尘土,没脸没皮的蹭上去道:“都是统帅对我太好,才让我得寸进尺。”
端尧被逗笑出声:“知道就好。”
一赢忙站起身,道:“统帅你在这里等着,我给你烤兔子去!”
*
京都。
如今战乱已平,朝堂也已经安定。
景元帝看着从北疆偷偷跑回来的江迁就是一个头两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