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云海棠这时才放心,自己也咬了一颗含在嘴里,嘟囔着说:“我叫云海棠,你叫什么?”
男孩子嘴巴被塞着,一时发不出声,云海棠快快地嚼碎了一些,口齿不清含糊着道:“算了,你别告诉我,免得你万一等会被你阿爹逮着,还以为是我告的密。”
“就当……”她狡黠地摇着手中木棍,忽闪念头,“就当你是个英雄吧,英雄不问出处,哈哈……”
哪个小男孩没有一个英雄梦。
讨好的话说了一箩筐,世间美味也分享了,小男孩也只顾着吃,并不多语,云海棠心里想,如此这般,他应该不会出卖自己了吧。
也不知是冰糖葫芦太好吃了,还是云海棠的话太甜,只见男孩满意地笑着。
云海棠随口往道旁的泥土里吐了几粒山楂籽,瞧见男孩微微拧了下眉。
真是个懂规矩的好孩子,不过这样是不是会衬得自己举止不太好?
云海棠随即又将剩下的几颗冰糖葫芦三下五除二地与男孩瓜分完,然后蹲下身来,用空空的小木棍在土里挖着,煞有介事地告诉他:“把这些籽种在这里,等明年这个时候,就会再长出来山楂树,到时候还能有更多的冰糖葫芦吃呢。”
男孩信以为真,不住地点头,看上去倒是像笑得花枝乱颤。
“那明年你还会来吗?”男孩蹲在她旁边,看她用小棍将剥开的土又一一重新盖好,覆在山楂籽上,有些笨拙地问道。
他原来比自己还喜欢冰糖葫芦呀!
云海棠心中一阵惊喜,转瞬摇了摇头,一口气叹道:“皇宫里太不好玩了!太子殿下的生辰宴,来的竟都是些像我阿爹这样年纪的人,估计太子也觉得无趣,哎,要是我们能陪他出来玩就好了!可惜,这里是皇宫,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反正我是不想再来了!”
阿爹说过,做人做事不要说绝,说完这番话,云海棠方又觉得不妥,于是转了下眼珠,改口道:“就算要来的话,也得先等上十年再说吧!”
男孩的眼神蓦地暗了下来,脸色发白,嘴唇微微抖动。
莫不是真着凉了?
不怕,谁让他今日有幸撞见的是隐世多年的江氏后人呢。云海棠伸手从发髻中抽出一根银针,准备去帮他扎扎头上的风池穴。
还未下手,突然一根小臂长手腕粗的冰棱径直从天上朝自己砸来。
她一抬首,甫见宫墙之上,另一个锦袍男孩正机警地盯着自己看。
做贼心虚,先溜为快。
云海棠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有那么一丝慌乱,捏在阿爹肩头的手突然一紧。
“哎呦!”云怀远发出一声轻微的叫唤,“宫里能有什么有趣的事。不过今日见到的北元世子,倒是个风趣之人,谈吐与宫中其他人等都有不同。就他那个改粟为芍的点子,便叫人意外之极。”
云海棠已经回过了神,听云怀远好端端提起了北元世子,没好气道:“他常年住在北疆,闻的见的都与我们这儿不同,说点奇谈怪论,做些新鲜的事,也不足为奇。”
云怀远呷了口茶:“你都没见过此人,怎能空口评论。”
云海棠差点就脱口而出,昨天夜里他来狱中质问自己的事,但一想到定会惹得阿爹担心,反正事情都过去了,多说无益,便话到嘴边,硬是吞了下来。
江老夫人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带着几分责备却是宠溺的声音,轻轻斥道:“你这是又想回你阿爹什么话?”
云海棠被当场揭穿,只好一声撒娇,念道:“外祖母——”
云怀远听了,撇着嘴笑起来。
只听云海棠继续说道:“我是想说,北疆之地不如咱们这儿,就说今年京城的花灯吧,昨夜挂了多少,岂是他们北疆那儿能比的。”
提起上元节的花灯,云怀远便觉得可惜。他是个舞剑弄戟之人,对这些花把式倒是无所谓,云海棠虽也同自己一样,刀枪棍棒,耍得有模有样,但到底是个女儿身,又打幼时便最爱凑这个热闹,昨夜却偏偏因突来的金吾卫,没观成今年的花灯正宴。
就算今晚再去观,已有很多项目是与昨日不同了。
不过他今日去了宫中,倒是听得一件喜事,于是向江老夫人道:“也是巧了,今日太子殿下还说,今年三月,京中会再办花灯宴,到时候的规格预为昨日的双倍。”
“这般奢侈!”江老夫人皱了皱眉头。
云怀远解释道:“听闻是太子妃已有喜,太子殿下为其庆贺,特意安排的。”
“太子殿下对太子妃可真好啊!”云海棠在一旁感叹。
江老夫人却咸咸说道:“都是些虚头的东西,算不得什么好不好的。”
第26章 不嫁
外祖母是个极为和善之人,年轻时因乐善好施,被当地人称为活菩萨。所以,江氏药铺在她的料理下,这几十年来日渐壮大,竟成了大周境内誉满天下、妇孺皆知的医药商贾。
云海棠极少见她有何埋怨。
怎地今日单单对太子如此不满,溢于言表?
阿爹不过说了个花灯宴的话题,她便沉下脸来,随口只简单问了几句近来日常,便早早遣了人,自行歇息了。
“老夫人的身子可是硬朗的呢!”翠喜在闺房内帮云海棠换着寝衣,早就将之前两人的玩笑闷气抛之脑后了,有些疑惑地问道,“今日怎么刚见面,会这么早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