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疑是让这场宴会的氛围更加古怪, 赵旋覆与李鹤云因有功, 这场宫宴在稍稍后面的位置, 只是这场宴会恐怕吃不到什么,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约定散了宴再去吃。
念着祝词的内侍嗓音有些尖细, 说着惯常的吉祥话, 开场便这样结束了。众人又弹甲沾酒以示尊重, 礼毕穿着艳丽的胡姬纷纷入场。
胡姬旋转起来红色的裙摆如天边红云般, 只是赵旋覆不大喜欢,她还是更喜欢在李家与李鹤云与李夫人一同吃饭的时候。
偏偏李鹤云又管着她, 不许她喝酒, 赵旋覆便甩过去一个眼刀,李鹤云视若无睹, 到底是宴会不敢太过放肆, 旁边的人也知道二人明年便要成婚, 只当成是二人感情好。
只是这宴席气氛实在沉寂的可怕, 因为长宁公主的位子也空着, 只有兰陵公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悠然自得的品酒, 一旁还伴着驸马。
宴席已经过半,众人心知肚明太子是不会来了,圣人的面色倒并未有什么变化,只是不免战战兢兢,生怕他动怒。
偏偏兰陵公主还不怕死说了一句,“太子怎么未来?”圣人便看了林昭仪一眼,林昭仪忙对她使眼色,李蕴才住了口。
赵旋覆悄悄在心中下了定论:蠢货。又想起前几日李棠对自己说的让这人消停的话,唇角微微扬起,李鹤云便道:“笑什么?”
赵旋覆没说话,因为他不让自己碰酒,此刻还有些别扭。李鹤云便低声哄她道:“你不能喝这宴上的烈酒,等回去给你喝自家酿的果酒好不好?”
赵旋覆这才又理他,待到宴席散了,又看了一眼临阳郡主的位置,人倒是来了,不过不羁得很,宴席过半便说身体不适想要离席。
太液池边,这是李茵自秋猎后第一次看见萧策,人长高了许多,肤色也不似从前那样白净,想来在战场上晒得有些黑。
夜风微凉,李茵出来时便披了一件鹤羽大氅,端着烛台看着梅树下的萧策。似是有些局促,只听萧策道:“你……可还好?”
李茵袖中另一只手中攥紧了那平安符,端着烛台道:“很好。”那火光随着她的手微微颤抖,地上的影子也一晃一晃的。
萧策闻言也放了心,李茵一张脸在烛下潋滟如梦幻,如同玉树琼花。
如今他立下的功虽然还比不上她郡主的身份,只是萧策相信日后一定可以。从前他虽然纨绔,却未曾杀过人见过血,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闻见血腥味的时候,险些吐出来。
陇右的风比长安凛冽,一下雪便没到人的膝盖,十分苦寒。长安的雪也不少,但是燃着银丝碳的室内温暖如春,下雪天抿上一口热好的酒,这便是他从前的生活。
他在军营认识的人,不少都死了,萧策认为至少自己是幸运的。
“还有什么事?无事我便走了。”李茵一边摩挲着平安符一边道。夜风呜咽下,一朵梅花落在她的鬓边,萧策替她轻轻拂去那花。
许是意识到有些唐突,他忙收回了手,李茵转身欲走,却听他在夜风中道:“再等等。”
李茵回首看他,歪了歪头道了一声:“好。”萧策欣喜若狂,李茵转过身亦含笑摇了摇头,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他,她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很久以前,他来郡主府上,二人极少说话,萧策唯一对她说过的一句话是:自己言出必行。
裴府的除夕宴因着裴夫人不在冷清了许多,不过李棠亦有嘱咐人将各种东西送去华严寺。
侍女们将灯笼挂在檐下,李棠与裴钰站在一处听外面的爆竹声响,侍女们将灯挂好后,便对着李棠说了几句吉祥话,李棠笑了一声道:“去领赏钱罢。”
侍女们应声笑着去了,他们本以为这位娘子从前是公主必定是极难伺候的,谁知道待人温和不说给赏钱也十分宽厚,只有一桩便是不要犯错,若是犯了又抵赖之人便会被赶出裴府。
荔枝与樱桃端来两盏热茶,见侍女们欢声笑语走了,也微微笑起来。檐下的李棠见她二人也来了,便道:“对了给你们的压岁钱。”
只见她从袖中掏出两个红纸封口的红包,两位侍女一人一个,二人自然也十分欢喜,口中道:“多谢娘子。”接过红纸退了下去。
裴钰就在一旁看着李棠动作,或许是被除夕氛围感染,唇边含了一点笑。略有些晚来的裴瑟瑟便撒娇道:“阿嫂,我也要压岁钱。”
裴瑟瑟今日为着除夕穿了一身交领红色黄牡丹花纹,外披白底绿梅萼披风。头上的珠饰也是金玉步摇之类的,看上去十分喜庆。
李棠便含笑望向她,“你也有。”说完亦是拿出一个用红纸包好的,上面还用金粉画了一朵芍药。
裴瑟瑟自然十分高兴地接了,口中也说着祝福的话,“谨祝阿嫂新春欢乐。”李棠望着她,回道:“你也新春欢乐。”
裴瑟瑟如今虽还是十分想念裴夫人,只是倒也愿意出门了,身体也渐渐养得好起来,听说与崔三郎相处的也不错。
三人缓步入了花厅,宴席早已摆好,只是除夕用菜与往日不同,一张巨大雕花胡桌上一次只上一道菜。
先上的一道菜是浑羊殁忽,那鹅中塞了粳米,十分软糯香甜。待到用够了,便又撤去上下一道菜,裴瑟瑟十分喜欢那道光明虾炙,对其余的菜兴致缺缺,好在最后又上了一道甜雪,她十分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