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又笑了笑,阿静也过来了。只是看见阿笙的时候,面色有些不虞。不过碍于祖母在场,阿静不好直接发脾气,只是哼了一声。
阿静的阿耶是武将,阿笙的阿耶也是,大抵武将都是不对付的,而且和文官不对付在朝堂上奏参人不同,武将们的不满都比较直接,都是直接动手。
于是阿静第一次见阿笙的时候,两个人差点没掐起来。此后,两个人长大了些,关系却并没有缓和,只是不至于见面就掐架。
李棠见他们两个这样,倒也没想着管,毕竟只是小孩子,她相信裴慧与崔宁会好好教导二人。
晚间用哺食的时候,裴慧崔宁与两个孩子都围坐在一起,不免热闹些,李棠也多用了些饭食。
裴慧见到李棠如此自然是十分高兴的,夜间她倒未曾再睡不着。第二日她照旧坐在紫藤花架下,阿静与阿笙都围着她玩闹。
恍惚间,李棠以为裴钰站在紫藤花架下,只是面容是他年轻时的容貌,她便知道这是幻觉了。
她的灵魂似是脱离了这具已经老朽的躯壳,又如从前般轻盈了,她也走到那紫藤花架下,眼含热泪道:“你来接我了?”
对方并不说话,只望着她,束着玉冠,一身圆领袍,却是他日常的装扮。
这拥抱已经睽违数年,“我很想你。”李棠哽咽着道。只是对方依旧没有说话,李棠更加确定这是幻觉。
李棠醒过来时,面上犹有泪痕,阿静就站在一旁,问道:“祖母,您怎么哭了?”
李棠这才发现不过是一场梦,阿笙与阿静都围上来十分关切,李棠便笑着安抚他们。
裴慧知道时便有些不安,只是李棠之后又一切如常,裴慧也稍稍放了心。
又过了几日,众人便离了终南山,李棠又回了公主府。
李棠去时是一个暮春,公主府的棠花已谢,那日日光正好。
阿静和阿笙坐在檐下聊天,二人难得如此和睦,春日已经快要过去。
“我阿娘说,我以后要受封县主。”阿静有些得意道。
“那是圣人封的,有什么厉害,我以后要当将军,不靠家中荫庇。”阿笙不屑道。
李棠坐在躺椅上听着两个人斗嘴,渐渐觉得有些困倦,于是她闭上了眼。
这一次,她又看见了裴钰,她看见他朝她伸出手,这次是真的要走了,她想。
李棠也朝他伸出了手,最后,嘴角流露出一丝微笑。
阿静这次一如既往想要叫醒祖母,谁知道却没有效果,阿静有些慌乱,急得快要哭出声来,还是一旁的阿笙连忙去喊阿娘。
裴慧与崔宁本在往炉中填香料,看见阿笙有些焦急的进来,裴慧心中的不安被放大,果然她听见阿笙道:“祖母好像醒不过来了。”
裴慧手中的香匙落在地上,此刻她忘记了礼仪,朝前院跑去。
裴慧看见躺椅上的李棠,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阿静颤抖着问她,“阿娘,祖母是不是醒不过来了?”
裴慧点了点头,她伏在李棠的膝上,无声地哭泣起来。
洛阳大长公主的丧事办得非常铺张,甚至连圣人都亲自前来吊唁。
之后,裴慧又按照李棠从前说的的遗愿,将她与裴钰合葬在一处,又将李棠从前用过的东西一并葬在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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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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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钰极少回到洛阳, 今岁不知道为何,他百忙之中竟然抽空回了一趟洛阳,只为了去一趟永宁寺。
此时洛阳正值春日, 百花盛放, 其中以牡丹为最。前去永宁寺途中, 只见一群人声势浩大,车上尽是运往长安的牡丹, 姚黄、魏紫混杂其间都算不得稀罕。
阿茗解释道:“这是圣人为讨长公主诞辰将近的欢心,特意命人移去长安栽种。”话一出口便后了悔, 原因无他, 裴钰面前这三个字是禁忌。
好在裴钰闻言并没有什么表情, 阿茗松了一口气,又因为提及郎君的伤心事而暗自懊悔起来。
于是接下来的路途便只有沉默,阿茗从前觉得一贯如此, 只是自公主来后郎君似乎才鲜活起来, 如今却又如一潭死水般, 泛不起一丝涟漪。
永宁寺的主持接待了二人, 阿茗以为裴钰会去大雄宝殿上一柱香,谁知道他只是穿过那佛塔之下, 金铎被风吹得叮铃作响。
那棵用于祈福的古树此刻枝繁叶茂, 枝叶婆娑。阿茗替裴钰找来木牌与朱笔,他如今已经算得形销骨立, 那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朱笔一笔一划在上面写得极认真。
他写朱批时都没有这么认真, 阿茗隐约能看见几个字, 心中便明白了他是为谁而写。写完, 裴钰又亲手将那木牌系在树上。如此, 木牌同其余的便隐于树间, 随风摇晃。
做完这些,裴钰便道:“走吧。”再无留恋,反而是阿茗最后望了一眼,那挂满祈福牌的树。
洛阳大长公主的诞辰当日,圣人命人自洛阳移栽来的牡丹已在公主府中,众宾客见了争奇斗艳的牡丹,纷纷感叹洛阳大长公主如今的风光。
其中不免有好事者,好奇裴钰会不会来,洛阳大长公主与裴钰的关系,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虽然圣人曾下令严禁讨论此事,不过人们心中总归是好奇的。
不过,整场宴席,裴钰都未曾现身,这倒也是常事。不过人虽未至,却送来了贺礼,据传洛阳大长公主望着那十分精心准备的贺礼,只是面露嘲讽道:“裴之安都不敢亲自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