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是你的药,吃了之後可能会心疼,也可能头疼。」
「但是吃了,小姐就会很聪明。」
崔云昭看着桌上的紫檀盒子,她打开那木盒,里面安静躺着一枚褐色丹药。
崔云昭那张消瘦的苍白面容上,依旧挂着纯真的笑,她看着那枚丹药,脸上并未显露出半分迟疑。
她伸出手,轻轻拿起那颗药,毫不迟疑地放入口中。
一股说不出来的苦涩涌入口中,让崔云昭那颗平静了许久的心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丹药好似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慢慢往下,直落腹中。
桃绯完全没想到她吃得这麽乾脆,下意识惊叫:「小姐!」
殿外,霍檀急促地往前迈了一步,可他也只迈出去一步。
近乡情怯,他即便想要陪伴在崔云昭身边,却再也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与想念相比,他更想让崔云昭康复如初。
好在桃绯惊呼之後就未再焦急,殿中也恢复平静,等了一刻後,桃绯快步而出,面色苍白,神情倒是沉稳。
「陛下,老神医,小姐睡着了。」
老神医长舒口气。
萧清河作为被霍檀专门指派医治崔云昭的太医,此刻也跟在老神医身边,听见桃绯这样说,萧清河也松了眉头。
「如此说来,紫金丹对夫人有效,等夫人睡醒,大抵就能慢慢康复。」
霍檀手心刺痛,之前结痂的伤口又被他扯开,鲜血直流。
他却感觉不到疼。
「老神医,萧太医,还请两位仔细医治夫人。」
霍檀说完,最後看了一眼梧桐斋,转身快步离去。
崔云昭这一觉睡了很久,她感觉自己一直在云端飘,整个人飘飘荡荡。
直到她看到朱红宫墙,才慢慢从云间坠落。
她来到长信宫,路过乾元殿,最後进入四季园,在梅花之间穿梭。
烟霏霏,雪霏霏,雪向梅花枝上堆。①
不知为何,看到那些梅花,她忽然记起这首诗。
从梅林中穿梭片刻,她似乎被无形的风吹扶着,顺着花园小径跨过宝瓶门,跨过一扇又一扇宫门。
转瞬之间,她进入梧桐斋。
满园四季桂傲立枝头,一瞬抓住了崔云昭的眼眸。
四季桂花香淡雅,味轻不幽,极为宜人。
崔云昭最是喜欢桂花,此刻见了,莫名有些开心。
可当她看到紧闭的梧桐斋殿门时,崔云昭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在幽夜中。
她忽然听到自己那颗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牵引了她所有的心神,扰乱了她所有神志。
不要去。
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阻止着她,不让她往前多走一步。
可又有另一道声音响起。
「过去。」
「那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崔云昭的前半生总是很犹豫,她想说的话从来都未曾果断说出来过,比如仓促的婚事,比如婚後的生活,比如对霍檀的动心。
她一字不说,一字未明。
有些事,错过就错过,有些人,离开便再也不回来。
因为她的犹豫优柔,失去了那麽多至亲,如今,她似乎已经明白,自己不能再踟蹰下去了。
这里很美,可终究只是梦而已。
「推开那扇门,你会有答案。」
那道声音不停劝说她。
可她想要的是什麽答案呢?
崔云昭忽然头疼欲裂。
「唔。」
她的额头一跳一跳,疼痛让她无法思考,就连深陷的眼窝也跟着疼起来。
热泪在眼窝里打转,却被她自己抗拒着,不肯软弱掉落。
崔云昭用拳头使劲捶打额头,不让疼痛裹挟神志,她甚至还艰难迈开步子,坚定往前走了一步。
嘶鸣声在耳边骤然响起,崔云昭眼中热泪猝然滚落。
她咬紧牙关,一字不发,坚定地迈着脚步,最终来到了梧桐斋门前。
在崔云昭模糊的视线里,能依稀看清门扉上雕刻的蝙蝠,寿桃和铜钱。
恍惚之间,她甚至知道这是福寿双全纹。
崔云昭头疼欲裂,她无暇再思索其他,只果断伸出手,一把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扉。
吱呀一声,天旋地转,死而复生。
崔云昭猛地睁开眼睛,她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体虚弱无力,口中苦涩难耐。
她眼前一片昏黄,似有幽暗烛光摇曳,又好似旧日暗影袭来。
她在何处,今夕有事何夕。
崔云昭什麽都想不起来,她只觉得自己做了很长的梦,梦里的一切都是缥缈的,隔在云端之上。
现在她重新自云端坠落,再回人间。
她手指动了动,刚想说话,就听到边上传来熟悉的嗓音。
「小姐,你醒了?」
崔云昭费力的偏过头,看向了身边人。
她的桃绯。
桃绯眼下一片青黑,面色苍白如纸,显然已经许久未曾好眠。
看到她醒来,看到她那双熟悉的凤眸,桃绯紧紧攥起拳头,下一刻,眼泪潸然而下。
「小姐。」
桃绯握住崔云昭的手,哽咽地道:「小姐,你终於回来了。」
回来了吗?
是的,她回来了。
崔云昭声音乾涩,她看着眼前陌生的卧房,终於问她:「我们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