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妙宜浅浅一笑,走过来揽住霍浮玉的肩膀,弯腰轻轻拍了拍她的後背:「元宝不怕。」
霍浮玉拽着她的衣袖,抿了抿嘴唇,难得撒娇:「蓁蓁姐姐,你牵着我走。」
出了这样的意外,一行人倒是没有心思再玩,直接去了百雀楼,先把那一双母子叫了来。
原来那中年男人是刚来汴京瓦舍的杂耍班主,这一对夫妻都是其雇佣的长工,男人做杂活、守夜、苦力,女人则做扫洗和厨娘,除了东家苛刻一些,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只没想到那东家除了杂耍,还偷偷卖违禁的五石散,以此敛财。
汴京不比其他州府,瓦舍有郭国公在,管理相当严苛,所有作奸犯科,枉顾人命之事皆不得有。
尤其是所有杂耍戏班的仓库,每隔十日就要巡查,那中年男人才想了这麽个招数。
女人哭得让人心碎。
「孩子他爹是家里的顶梁柱,若他不在了,我们孤儿寡母如何能活?」
她说着话,身边的小男孩也跟着哭起来。
霍涿光还未开口,霍封阳倒是忍不住开口:「我们可以帮你。」
女人明显愣了一下,她擦了擦眼泪,看着这一屋子衣着华贵的少年们,还是道:「多谢小少爷小小姐善心。」
「只是你们年纪尚小,还是要家里长辈做主才好。」
她倒是不贪不馋。
霍涿光笑了笑,道:「我们倒是能做主,你们先回去吧,之後会有人登门。」
等两人千恩万谢走了,霍涿光才看向霍封阳。
「你觉得要如何帮他们?」
霍封阳愣了愣,他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还是道:「给银钱,请大夫医治?」
霍涿光又看向霍浮玉:「元宝以为呢?」
霍浮玉思忖片刻,道:「再安排差事给他们?」
霍涿光这才点头,沉声道:「给银钱,请大夫是其一,可我们不能一直帮助他们,帮助到丈夫彻底好转为之,烧伤不好医治,最後可能拖垮整个家。」
「给他们安排差事,让他们能有银钱生活,才是根本。」
霍封阳抬头看向兄长,看到他眼眸中的沉稳笃定,忽然红了脸。
「阿兄,是我太急躁了。」
霍涿光却摇了摇头:「元宝,安安,你们年纪还小,未能见这世间苦难。今日他们遇到我们,是运气好,可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又会有多少这样的人?」
霍封阳紧紧攥着手,他想到方才那少年瘦弱的身形,忽然明白了阿兄的意思。
「我们要让世间变得更好,少一些坏人,好人就不会有苦难。」
霍涿光深邃眼眸中流淌出笑意:「正是如此。」
裴庭逸跟着笑了:「我们安安还是很聪明的。」
霍封阳难得有些羞愧,他低下头,片刻後终於鼓起勇气,抬头对霍涿光道:「阿兄,我不会再偷懒了。」
「我会好好努力,不会让父皇母后和阿兄失望。」
要如何减少苦难,那就要从根源做起。
霍浮玉也跟着道:「阿兄,我也是!」
不用霍涿光多言,聪慧的姐弟二人便已经明白。
想要太平盛世,四海清平,世间再无悲苦,便要从自身做起,由上至下,慢慢清扫沉疴。
霍涿光看着他们稚嫩的笑脸,眼眸中笑意流淌。
「好,我们一起努力。」
「让这盛世延绵千年不断,河清海晏,时和岁丰,天下昇平。」
【作者有话说】
双更将近七千字奉上,宝子们五一放假快乐!
下次更新在周六,会写前世的事情~周六见!
第163章
◎当年月明(一)-前世故梦◎
建元二年暮岁。
黄昏已过,晚霞迷离。
梧桐斋中安静无声,唯银霜洒落,簌簌作响。
崔云昭斜依在竹纹隔窗的贵妃榻上,正秉烛夜读。
窗外竹影婆娑,窗内灯影摇曳,茶炉上热酒翻滚,酿起满室温醉。
正是冻笔新诗懒写,寒炉美酒时温。①
崔云昭读书颇为专注,她时不时停下思索,眉心一直轻轻蹙着。
灯影之下,好似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侍奉她的女官紫凝守在一边,一边煮茶,一边偷觑她的神色。
见她神色略有不愉,思忖片刻边开口:「夫人,明日便是亚岁,宫中有宫宴,今日还是早些安置吧?」
她刚开口,那边崔云昭便轻声咳嗽两声,那张瘦弱苍白的脸颊立即便泛起红晕。
每逢暮律寒时,崔云昭便易染寒症,她本就郁结於心,寝食难安,冬日便更是难熬。
然冬日年关,佳节重重,崔云昭身份特殊,必要从长乐别苑至汴京长信宫,参与年末的种种节庆。
去岁她腊月之初便入宫,一直住到龙抬头才回长乐别苑,如此看来,今年亦是如此。
只不过这一趟舟车劳顿,她沉疴再病,这几日一直都病恹恹的不见好。
尤其到了夜晚时分,她总是心悸多梦,无法安寝,故而便伴着宫灯夜读,熬过一个个不眠之夜。
紫凝和桃绯自是心疼,可太医也说只能静养,顺遂她意,如今就只能熬着。
崔云昭大抵也知道身边女官对她关怀,见紫凝脸上难得有些忧愁,便轻声笑了一下。